毛斯科,某公寓。
赵远航一夜没睡。
那串数字写在一张报纸的边缘,被他折了又折,塞进大衣内袋,又拿出来,又塞进去。
他坐在桌前,面前放着那杯伏特加,脑子里像有一群马蜂在嗡嗡乱叫。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送他去火车站时说的话。
“远航,到了那边好好学,学成了回来。”
他没回去。
不是不想,是回不去了。
从他在克格勃签下第一份协议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堂堂正正地踏上龙国的土地。
他是一颗棋子,一枚被捏在别人手里的卒子。
可现在,下棋的人要把他扔掉了。
赵远航站起身,走到窗前。
毛斯科的冬天天亮得晚,凌晨五点,窗外还是一片漆黑。
对面的居民楼里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三楼302室的窗户黑着,像一个空洞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那扇黑洞洞的窗户,像在看他。
赵远航拉上窗帘,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镜子里的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
他伸手摸了摸镜子里那张脸。
“你是谁?”他低声问。
镜子没有回答。
早晨七点,赵远航像往常一样出门。
他裹着大衣,低着头走进地铁站,挤上早高峰的列车。
车厢里人很多,他被挤在角落里,脸几乎贴着车窗。
车窗外,毛斯科的天还没有亮透,灰蒙蒙的晨光中,城市的轮廓像一幅褪色的油画。
他想起当年刚到毛斯科的时候。
那是秋天,毛斯科的秋天很美,金黄色的树叶铺满街道,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清冽。
他站在毛斯科大学的主楼前,觉得自己终于到了梦寐以求的地方。
现在,他只想离开。
列车到站。赵远航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走上地面,走进全苏科技情报研究所的大楼。
刷卡、进门、上楼、坐在工位上,一切如常。
他打开文件夹,开始翻译今天的第一份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