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楚瞅了眼跟在后面的益州刺史郑金,笑笑:“郑公,蜀中儿郎不善战,但两万蜀中儿郎被灭三千,若是换做其他队伍,已经彻底溃散,其结果,少不了投降。”
“但我听闻,蜀中儿郎,鲜有投降者?”
郑金深吸口气,挤出来一抹苦笑:“蜀中女子多情,蜀中儿郎多艰,吾等虽不必不上关中善战,可儿郎们亦是知晓国破家亡的道理。”
“善!”秦楚颔首:“本帅,也未尝听闻,斩领军者,而后再斩其将士者。”
郑金深吸口气:“败师辱国!陛下的脸,都被儿郎们丢尽了,杀之,以做效尤,乃军中惯例。”
张楚哈哈一笑:“蜀中儿郎好不容易逃出生天,难道咱们,还要再给吐蕃人,撩人,送去更大的战功吗?”
郑金犹豫了下,望着张楚的脸色,叹了口气,轻声道:“退不能守土安民!进不能杀敌报国!留之何用?”
张楚摇摇头,却道:“一军之魂,在将,不在兵。而这一战,蜀中儿郎不投降,已是展出气节也!”
“正所谓,哀兵必胜,本帅亦是体会过被逼上绝路的滋味,但,心怀家国,其战力,可抵十个吐谷浑人!”
“你叫什么名字?”
张楚低头看向了身前的一位汉子。
他低着头,咬着牙,一动不动,只有热泪冲刷。
似是无言面对波澜的锦江。
这人愣了下,还是郑金赶紧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人才抬起头,望着张楚,张张嘴,沙哑道:“卑职益州折冲府,果毅都尉,季成严,拜见大帅!”
张楚走到万里桥的栏杆前,望着远方的茫茫水雾,目光扫过他,也扫过同样跪着的几个人。
“你觉得这一战,你尽力了吗?”
季成严道:“不知尽力不尽力,只知拼死护卫蜀中儿郎撤离包围,听闻蛮人食人,我也只能拼命抢夺儿郎的尸体。”
“一夜苦战,不知撤离多少,也不知抢夺了多少儿郎尸体。”
“不过,战后未死,应是没有尽全力的。”
张楚笑了。
他没有说什么,来到旁边一个旅帅前,歪头看了他一眼,这人倒是轻松,嘴里还叼着一根蜀中儿郎最喜欢的豌豆尖。
“听闻,尔为督战之职,一旅将士全部阵亡,为何你。。。。。。独活?”
或许是因为马上就要被砍头了,今后再也吃不到这鲜美的豌豆尖,一口吞下,而后满脸满足的直接嘿笑一声:“祖宗保佑,老天爷瞎眼。”
张楚挥挥手。
裴行俭立马走上来,用匕首,割开了他身上的单衣。
胸前,伤口还都没有痊愈,鲜红的血痂尚未布满伤口,特别是肚子上,有一道更恐怖的伤痕,只是被麻布简单包裹着,而麻布已嫣红无比,血开始朝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