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过南阳,与我见过两面,情况很不好。”周忠咂咂嘴。“怎么说呢,就像疯了一样,不仅将之前读的书都丢了,辛苦写成的文章也烧了。说是之前都是坐井观天,如今见了大海,才知道自己的浅薄。要游历天下,回炉重炼。”
钟繇吃了一惊。
荀悦比他还大三岁,现在推倒一切,回炉重炼,还来得及吗?
再者,半生心血付之一炬,这得多大的决心?
“他在哪里?”
“不知道。”见钟繇担心,周忠又道:“你也不用担心,他虽然有点疯,身体却好得很,天天爬山,感觉倒是强壮了不少。”
“那就好。”钟繇松了一口气,又补充道:“怪不得荀文若只字不提。”
周忠忍不住笑了两声。“元常,你相信一朝顿悟吗?”
钟繇想了想。“不信。”
“那你说,怎么解释天子在华阴之战前后的表现?你我都是伴驾之人,天子的表现可是一直都看在眼里的。”
“周公的意思是说,天子经历了那几年的苦难,突然顿悟了?”
“西方圣人能睹明星而悟道,我东方天子为什么不可以?”
钟繇无言以对。
周忠叹了一口气。“元长,你虽然不肯来司空府,我却还是为你高兴。能追随天子左右,你将来的成就未必不如三公。三公只是一时尊贵,将来能不能在青史留名尚未可知。若能在学术上有一番成就,那可是光照千秋的事。周武王有乱臣十人,遂克殷纣。天子中兴大汉,将来还要将华夏衣冠推广到四夷,身边也少不了一些俊杰名臣。唉,我老了,跟不上了,你还有机会。”
钟繇沉默不语,眼中却露出炙热的光来。
名垂青史,可是读书人的最高理想之一。
——
来到天竺客栈,刘熙却不在,说是去看选好的学堂地址了。
周忠问明了位置,转身出了客栈,仰头看了一会儿客栈门口挂着灯笼,突然笑了一声,说道:“我悟了。”
钟繇不解地看着他。
周忠伸手指了指。钟繇抬头一看,只见头顶的灯笼上画着一幅画,一个人盘腿坐在树下,正是浮屠道里的悟道故事。
“周公悟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