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竟然……承认了?还这么理直气壮?!
幻魔一族,生存残酷,弱肉强食是唯一法则。
所谓的亲缘关系淡薄到近乎于无。
林正修唯一残留的模糊记忆碎片,是关于一个同样孱弱、用微薄魔气喂养过幼时他的母体影子,但那影子也早已消散在残酷的生存竞争中,连具体的形貌都记不清了。
至于“父亲”?这个概念在幻魔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繁衍不过是强大魔气传递或分裂的本能,与情感和责任毫无关联。
然而,在蜗居人间的这段日子里,透过破败的窗棂或村口的土路,他见过“父亲”这个角色在人类中的具象。
他见过隔壁那个粗壮的樵夫,会把刚学会走路、咿咿呀呀的人类幼崽轻松地举起来,稳稳地放在自己宽厚结实的肩膀上。
幼崽的小手紧紧抓着父亲乱糟糟的头发,咯咯地笑,两条短腿在空中兴奋地乱蹬。
那樵夫就这样扛着自己的孩子,像扛着最珍贵的猎物,在夕阳下大步流星地走回家,任凭孩子把他的肩膀当成了俯瞰世界的王座。
他还见过村口货郎来时,有穿着补丁衣裳的父亲,会小心地从怀里掏出几个磨得发亮的铜板,换来一小块麦芽糖或是一个简陋的木头小玩意儿,塞进眼巴巴望着货担的孩子手里。
那些被唤作“父亲”的人类男性,会用自己的臂膀托举起幼小的生命,会笨拙地试图满足孩子小小的渴望,会沉默地用脊梁为孩子撑起一片小小的天空。
这些画面碎片,此刻不受控制地在他被“未尝不可”四个字搅得一团乱麻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如果……如果林竹喧要做他的“父亲”……
林正修下意识地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清瘦儒雅的林竹喧,像那个樵夫一样,把他举起来,放在肩膀上?或者笨拙地掏钱给他买糖?或者只是用那种温和沉静的目光,专注地看着他?
呕——太肉麻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极度羞耻、荒谬感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悸动的热流,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林正修感觉自己的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瞬间烧了起来,烫得吓人。
他猛地低下头,试图掩饰自己爆红的脸,但通红的耳根却暴露无遗。
巨大的羞窘压倒了一切,连刚才的怒火都被冲散了大半。
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狼狈,他只能强撑着最后一点气势,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因为窘迫而有些发颤,带着一种虚张声势的鄙夷:
“林竹喧!没想到……你、你还有这种癖好!”
书桌后的林竹喧闻言,彻底愣住了——即便与这个脾气古怪、心思难测的“少年”相处了不短的时日,自认涵养功夫不错,此刻也被这石破天惊的“癖好”二字给震得一时失语。
他微微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眼神飘忽却还要强装凶狠的少年,眉宇间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大写的困惑和茫然——这孩子……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