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一将,年纪甚轻,身披黑光铠,胯下赤龙珠,手中丈八铁脊槊,在微弱的月光下泛起冷冽寒光,——杨公卿一眼认出,正是原本李密帐下勇将,李密亡后降了汉军的罗士信!
“隋狗果敢夜袭!随俺杀!”罗士信暴喝如雷,声震夜野,直挺长槊,一马当先,向着杨公卿部骑兵、步卒连接处就撞了过来!其势狂猛绝伦,仿佛前方纵有千军万马,亦要一槊捅穿!
杨公卿喜意顿转愕然,却他也是沙场老将,反应迅速,失口叫了声:“汉贼有备!”顾不上再去看抬着长板、梯子,将待越壕、攀营的步卒,便急喝令从骑,“截下这鸟贼!”又赶紧令前列的步卒,“入他贼娘,攻不得了!快、快,撤回城中!”打马一鞭,便兜马要退。
令声方下,前方原本沉寂的朱粲大营,骤然爆发出火山喷发般的喧嚣!
营门轰然洞开,火把如潮涌出,映亮了当先一将可怖的形貌。
只见此人身虽着甲,未戴兜鍪,乱发披肩,额抹猩红布带,面如噀血,虬髯戟张,一张脸如同被刀斧胡乱劈砍过,一道深褐色疤痕自左额角斜拉至右下颌,翻卷的皮肉在火光下泛着油光,右眼微眯,左眼却瞪得滚圆,鹰钩鼻下是两片肥厚紫黑的嘴唇。
正是自号迦楼罗王的朱粲!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他杀出来的其麾下兵卒。火光中可见,这些人服色杂乱无比,有穿隋军旧号衣的,有穿突厥皮袄的,有胡乱裹着绸缎的,有赤膊纹身的。面貌亦是各异,汉人、突厥人、以至卷发深目的西域粟特胡等混杂其中,个个眼露凶光,神情癫狂。
“迦楼罗王临凡,血肉皆为供养!杀!杀!杀!”朱粲挥刀狂吼,声如破锣。
“迦楼罗王!”
“血肉供养!”
这支混杂疯狂的部队爆发出非人的嚎叫,毫不讲究阵型,如同嗅到血腥的饥兽群,挥舞着各式兵刃,争先恐后地涌出营门,迎着正在转向的隋军步卒便扑了上去!
他们似乎不知恐惧为何物,前排被隋军弓弩射倒、长矛刺穿,后排踩踏着同伴的尸身、乃至伤者,却仍疯狂前冲,刀矛并举,状若疯魔。浓烈的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朱粲营西侧,杨善会、黄君汉等营营门亦是大开,火光冲天,战鼓隆隆响起,一队队的诸营步骑,奔出营外后,转向这边杀来!
汉军如何是无备?分明是张开罗网,正在等待隋军自投!
……
“入他贼娘!快撤、快撤!退回城门!”杨公卿心知落入圈套,拨马而走,惊骇大叫。
此刻唯一生机便是趁黄君汉、杨善会等营的汉军还没杀到,急退回城。
然而罗士信所率的这数百汉骑,如跗骨之蛆,已狠狠楔入试图阻击他们的隋军骑队。罗士信跃马最前,如虎入羊群,铁槊翻飞,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合之敌,直追杨公卿而来!
杨公卿前有乱兵阻道,无可奈何,只好回转马头,挺槊迎战。
两马相交,大槊碰撞,爆出刺耳的金铁交鸣与一溜火花!
杨公卿膂力不俗,槊术老辣,但罗士信攻势悍猛绝伦,每一击都势大力沉,震得他手臂发麻。不过错马而斗两三回合,杨公卿已觉气息翻涌,稍落下风。
“保护将军!”侧翼一名隋军骑尉见主将危急,不顾安危,抬起臂弩便射。弩矢嗖地掠过,正从罗士信赤龙珠眼前擦过,赤龙珠受惊,人立而起,险些将罗士信掀落。
罗士信怒喝一声,奋力控住坐骑。
杨公卿得此间隙,毫不恋战,紧忙转马退走,汇入后撤的洪流。
等罗士信安抚住坐骑,再追击时,杨公卿已经逃出颇远。
……
甩脱了罗士信,杨公卿奋力鞭马,在百十从他还撤的骑兵护从下,奔十来里外的长夏门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