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顺道:“困难但撑得下去。这些时候我加多了那边的侦骑。借助费听氏让出的区域,杨家基本能让牲畜自己维系,他们省去了一个压力。”
耶律南仙道:“兀卒,有一就有二,宋朝可以在龙城建点,我们没反应,他们就可以在其他任何地方出来建城。”
李乾顺说:“我修国书去到宋朝了,要求他们追究盐定路此事。”
耶律南仙道:“杨家会有各种理由搪塞宋朝。”
李乾顺一叹:“不管什么理由,龙城不撤走,那我们就得更加紧备战了。不是和盐定路,而是整个宋朝。”
耶律南仙神色大震,正如她所言,盐定路北出建龙城,宋朝不做回应,那两国之间那点脆弱平衡很难再维系。因为宋也可以认为其他地方也能跑出来建寨子。
李乾顺道:“我甚至希望宋朝最后给出的理由说得过去,那大家就还能拖一拖。其他宋朝各路也不会去学盐定路。南仙,你得认一点,现在西夏就是处于战略劣势,任何局面都得从这点出发。”
耶律南仙问:“总不能让杨家在那里安心建城,贴近河套的边缘杨家可以,其他各路就会有异动。”耶律南仙是很佩服李乾顺的,在西夏生死攸关,他成为真正的兀卒,对局势的应对是非常妥当的。现在她觉得能对付那个该死的杨元奇的还真是自家老公。
李乾顺说:“我在等你回来确定方略。”
耶律南仙道:“那你直接说!”
李乾顺说:“我会压迫费听氏维系那片草场,我指他私自划给杨家的。我不会大军去压龙城,一来杨家军确实强盛,二来是不能引发宋夏彻底破裂。我要收拾河套族群却不难。费听氏必须挤压拿回草场。南仙,在河套平原你不能放任漠北商行了,我们不可能阻断这种交易,毕竟部族要活着,我们却可以鼓动一些族群劫掠他们,抢的可比交易的便宜多。”这就是游牧一族深入骨髓的底色,北方一旦气候出现反常,他们很多人就养不活自己,只能抢。不能用农耕文明的道德来衡量游牧民族,那些能在北方草原活下来的族群一定是最具劫掠性的族群。哪怕农耕文明,平民百姓活不下去不一样揭竿而起!
耶律南仙陷入沉思,她突然想起前几天离开龙城,杨元奇给她说的话,让她为自己想想,那个时候他喊她叶楠!
……
耶律南仙久久难眠,李乾顺的方案不止有刚刚说的这点,还有其他不少,原则就是压缩龙城生存空间,让龙城成为盐定路的负担。李乾顺却不想断了盐州的宋夏互市,他同样在考虑兴庆府和西平府的生存,这边需要这个互贸市场,所以李乾顺说压缩龙城生存空间而不是盐定路。
耶律南仙感觉全身有点冷,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和李乾顺心隔得有点远,他在牺牲河套平原的利益,甚至进而牺牲夏州石州的利益。她和杨元奇相交甚厚,但她始终觉得自己是李乾顺的娘子,这是她临到头撕扯内心的信条。
这点上耶律南仙其实有点先入为主,李乾顺的方略放在河套草场,而不是要夏州和盐定路全面脱钩,就是也虑及了耶律南仙的核心利益。换句话,夏州石州和河套草场一样都是西夏的,总会有个利益优先,西夏对河套草场管控本就不严,这时候当然可以利用。李乾顺没去调走夏州的西夏精锐。
……
李乾顺内心也颇不平静,耶律南仙来这里的最初想法应该是要他用兵。她路过一趟龙城,这个想法已是不强烈,她和杨元奇有过交流沟通,她被那个人影响了。耶律南仙并没有想放过龙城,但她就是被影响了,这是他极度不忿的原因。耶律南仙是他的娘子,李乾顺可以影响她,杨元奇不能对她有那么大影响,这和政治无关,这关乎私情,他们两个走得太近。
……
所谓同床异梦不是突然就有的,这一定是一个过程。李乾顺和耶律南仙不坦诚解决现在这个问题,那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就会梳离、陌生、各有所想,最后变成同床异梦。不管任何关系,包括父母、夫妻、儿女这些关系,只要不是一个人,里面蕴含的利益一定有差别,感情能缓解里面的差异,越深的感情越是如此。因为只有感情才能让人让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