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和接着发言。他没有用花哨的幻灯片,而是直接调出了几份核心数据图表和内部评估报告。“戴总对市场的判断,我部分同意。但我们不能只看向外,更要向内看。”他指向现金流预测表,“这是最现实的枷锁,分步走?第一步的投入就是以恒泰集团的巨额投资为前题,就已经触及安全线。供应链金融?谈何容易,条件苛刻,会进一步侵蚀利润。技术断层风险,我这里有一份技术部门联合出具的评估,新设备与现有工艺、物料体系的兼容性问题,至少存在七个关键不确定性节点,任何一个出问题,都可能导致生产线停摆,延误交货,客户流失。”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点都像钉子一样敲下去,“我不是反对进步,我反对的是在根基未稳、风险未明情况下的盲目跃进。我建议,推迟大规模设备采购,先集中资源解决现有生产线的效率瓶颈和品控问题,同时成立专项小组,对新方案进行更长时间、更小范围的试点验证。稳住了基本盘,再图进取。”
两人的观点鲜明对立,陈述时都尽量避免直接攻击对方,但话语间的较劲和立场的坚定,让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顾盼梅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偶尔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志生,你预案中提到B计划是寻求其他电子公司代工部分订单以缓冲产能切换期的压力,那么质量控制和核心技术保密如何保证?成本是否真的划算?”
“景和,你强调风险,但如果按照你的稳妥方案,我们错失市场窗口,被竞争对手率先推出同类升级产品,导致市场份额下滑,这个风险如何量化?它的概率和损失,与你担心的财务、技术风险相比,孰轻孰重?”
她的问题直接切入双方论证中可能存在的薄弱环节,迫使两人进一步深入思考,也让她自己更全面地看清利弊。
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过程中,戴志生和江景和也有几次简短的直接交锋,就某个具体数据或判断进行辩论。顾盼梅大多时候只是倾听和观察,捕捉他们语气、神态和论证逻辑中透露的信息。
最终,当双方都已充分表达,暂时陷入僵持时,顾盼梅合上了笔记本。
“今天的信息量很大,我也更清楚了你们各自的立场和依据。”她的目光扫过两人,“志生的方案,野心和蓝图令人印象深刻,抓住了关键痛点。景和的担忧,扎实而具体,是作为技术研发的负责人和公司稳定基石必须发出的声音。”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我不认为今天必须做出‘是’或‘否’的最终决定。但我可以给出我的原则性意见:第一,升级方向是对的,微诺必须突破现有的生产瓶颈;第二,风险必须可控,尤其是财务和技术衔接风险。”
她看向戴志生:“志生,请你牵头,江总全力配合,在一周内,拿出一个‘极限压力测试版’的实施方案。在这个版本里,我要看到在最悲观的市场、技术、资金情境下,我们的生存底线在哪里,止损点设在哪里。同时,融资方案要进一步细化,我需要看到至少两家以上金融机构的初步意向反馈,哪怕是苛刻的条件。”
接着,她转向江景和:“景和,你的风险清单非常重要。请你和技术团队,对照志生的新方案,逐条制定详细的‘风险缓释与监控措施’,尤其是那七个技术节点,我要看到具体的验证步骤、时间表和备用方案。你们的任务不是简单说‘不’,而是帮助这个方案变得‘更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