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夜那一角所处的空间瞬间亮起繁复的阵纹,她一掌落在凭空出现的水晶屏障上。由深海冰晶制成的晶壁堪称无坚不摧,却在这一击之下顿时寸寸龟裂。
流夜再起一拳,然而阵纹终成,眨眼间连带着她自身所处的那片蜃楼一起,凭空消失。
整座蜃楼顿时缺了一角,玉珠夫人的额头也多了一层汗珠。高空的夜风吹入蜃楼,将白雾都吹散了几分。
敖伽瞥向远处的海面下方,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大洋深处忽然亮起大片赤红,其光芒之盛,让人错以为是日轮沉入深海,正在上演最纯粹的水火之争。
大海在这一瞬间热了几分,无数被活活蒸熟的海洋生物翻着肚皮浮上了海面。
玉珠夫人抹去额前细汗,歉然一笑:“妾身献丑了,曾侥幸获得天宫水神遗泽,钻研出了一套阵法,暂时能引动水之源力,料想困住她半天功夫应是无碍的。”
“将唯一一次使用传送的机会花在了这里,看来本座在你眼里,当真有机会战而胜之啊。”敖伽捋了捋有些凌乱的额发,看了眼冰棺中死去的仙人,道,“本座虽与乾启不相识,但曾听沈清棠提过他的这位师弟,其为人洒脱正气,若他得知你为了复活他,却是以牺牲这么多无辜为代价,他会如何看你?”
玉珠夫人以白雾为绳索,将萧煜手脚捆死后丢在一旁,全神贯注盯着这位气吞山河的龙族之王,笑道:“哥哥如何作想,那是哥哥的事,哪怕他会因此心生厌恶,妾身也不在乎。妾身……我只要他活。”
敖伽点头:“本座明白了。”
赤金龙焰骤然炸开,炎浪向四周扩散,弥散在空间各处的白雾瞬间被焚尽。
炽热的风息烤焦了玉珠夫人额前的秀发,她半步不退,柔声娇媚笑道:“妾身本以为来的会是敖紫萱,毕竟越强的龙血,效果应当更好,这一点倒是可惜了。”
敖伽半点不恼,说道:“本座的确追不上家姐的背影,说是望其项背都是好听的了。你该庆幸家姐并未获知消息,不然按家姐的脾性,此刻你连趴着说话都难。”
“呵呵,那位果真这般恐怖?”
“是啊,本座还在龙宫玩沙子的时候,家姐已经打趴下了所有妖族同辈,向神州各大仙门发起挑战呢。说来……”
赤金龙焰形成一道火龙,径直轰穿蜃楼,冲向高天,在天地间形成一道耀目的火柱。海市被这一击打穿,整座蜃楼在剧烈的摇颤中崩塌。
火浪狂风中,敖伽俯视随着蜃楼一同坠落的玉珠夫人,赤发飞扬:
“龙族被挑衅已经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也许世间早已忘了何为龙威,希望你不会让本座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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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盈在意识模糊中坠入海面,腥咸的海水灌入口鼻,呛得她艰难地睁开双眼。漫天燃烧的火云让她精神振奋了一下,然而先前侵入体内的寒气又将她的意识拖向了无边的黑暗。
上有龙王以龙焰为战,下有流夜倾力焚海,海水并不算冷得特别刺骨。但是,蛇性畏寒,深入体内的寒气唤起了她怕冷的本能,越发使她困倦。
而且致命的是,她并不会游水。
呛入口中的海水还未吐出,幽盈拼尽全力划动逐渐僵硬的四肢,试图浮上海面,却是又狠狠灌入了一大口海水。
徒劳的挣扎耗尽了她残存的几丝体力,幽盈感觉连眼皮都被冻僵,只能半睁着逐渐空洞的双眼,任凭身体沉向不知尽头的海底。
她从未想过,某一天“死亡”这个词会降临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异常痛苦的溺死。她见过淹死的尸体,明白这个过程不会很短,而且死相会很难看。
若自己死了,萧煜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会不会伤心,乃至流泪呢?
幽盈痛苦地咳出了肺部最后的一点气,昏沉的脑海中不断闪过自己这并不算长的一生中的光景。
雪山中那个算不得豪华却异常温馨的小家……
娘亲温柔的抚摸……
血、好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