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调度一怔。
老周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那点沉意动了动。
棒梗接着道:“前头两招没把人压住,他才换场子。现在这不是规矩,这是反扑。想拿八个月,把人全挡在外头。”
这几句话一出,屋里反倒安静了。
孟科长没接,可脸上的神色已经说明他听进去了。
厂办干事站在门口,左右看看,补了一句:“许副组长还让我带话,重点工程不能耽误,各口子都得配合,谁也别卡。”
小调度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这帽子扣得够快。”
老周冷笑:“先把名头立起来,再叫人闭嘴,老路数了。”
孟科长这回终于开口,话却不多。
“通知先转下去。涉及三个车间的料单、旧账、消耗明细,都别乱。”
棒梗听见“消耗明细”四个字,眼神微微一亮。
这句话别人未必上心,他却听得明白。专项一立,旧账反而更不能散。因为新账要开,真实消耗就得挂出来。只要挂出来,前头那些说不清的煤耗、票据、入库差额,就有了照面的地方。
不是被盖住,是被逼着往一块碰。
通知很快转开了。
外头有人一听“改造”先乐了,以为设备真能换新。可管过料的人看见“专项通道”四个字,脸色都不轻松。谁领,谁批,谁记,往后都不是小事。
棒梗没跟着去听那些议论,只把桌上的几张纸重新理齐。
煤耗表,产量登记,工业券领用单。
三样东西原先分着看,只是几道不顺眼的缝。现在和这张通知压在一起,味道就变了。
八个月的生产线改造,是许副组长的墙。
钣金车间那笔煤耗异常,就是这墙上的裂缝。
小调度见他收纸,愣了愣
“你要去哪儿?”
“送出去。”
“送谁?”
棒梗抬手把文件夹一合,答得干脆:“送该看的人。”
他说完就走,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孟科长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拦。老周也没吭声,只是伸手把那张通知又压平了一次,像是想把那几个字看得更清楚些。
院里风硬,纸边拍在文件夹上,发出细碎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