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光凭账,还差一根钉子。
尤其是煤。
煤到底是不是烧进了车间锅炉,这件事必须先问准。
棒梗合上账本,手在封皮上压了一下,起身出了调度室。
院里潮气重,地上还有前几天化开的泥印。维修间那边门半掩着,里头叮当一声,像是扳手磕在铁台上。棒梗走过去,抬手把门推开。
里面那人正拿油布擦零件,见是他,动作顿了一下:“你咋跑这儿来了?”
“问个事。”棒梗把门带上,“一句话。”
那人把油布团在手心里,眼神有点飘:“啥事这么急?”
棒梗没绕圈子:“钣金车间最近多烧那部分煤,真进锅炉了没有?”
油布一下停住了。
那人先是看门,又看窗,喉结动了动:“你问这个干啥?”
“你答就行。”棒梗站得不近,语气却硬,“别跟我兜。”
“这事不好乱说。”那人干笑了一下,“车间煤耗高点低点,不挺正常么?”
棒梗看着他:“正常,你手抖什么?”
那人下意识把手背到身后,脸色有点发僵。
棒梗继续道:“我不是听谁嚼舌根。我是从账上翻出来的。去年同期多少,今年多少,产量多少,屋顶漏水停过几天工,工人缺了几班,我都对过。你现在跟我装糊涂,没用。”
这几句砸下去,那人脸上那点强撑立刻松了。
他是干维修的,知道账上的数字平时乱成什么样。棒梗能把线抠到这儿,说明已经不是猜,是摸着边了。
“你小声点。”他压低嗓子,往门口偏了偏头,“隔壁有人。”
棒梗一步没退:“门关着。我要一句实话。”
那人抿住嘴,半天没吭声。
棒梗盯着他,声音沉了点:“前回那个人情,你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