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梗立刻报了两次,一次按老何说的,一次按老周说的,前后扣得严丝合缝。说完以后,他自己都没再补半句,只站在门边等。
热芭把三摞纸在眼前重新排了一遍。左边是车间工段,中间是厂里责任,右边是街道和家属院。纸上的字是明账,棒梗带回来的这条线是暗口。单拿明账,还只是逼人认责任。把暗口一并按上去,许副组长就没法再把自己装成个只顾大局的好人。
方主任终于坐不住了,在屋里转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怪不得,怪不得今天他咬着不放。原来不是怕难看,是怕后头这摊子翻出来。”
秦淮茹也明白了,语速一下快起来:“所以他越喊生产优先,越没人敢马上拆他。可他喊得越响,底下这点私货越好藏。”
热芭抬了抬下巴:“现在问题不是他会不会松口,是他敢不敢接着扛。”
棒梗站得笔直,耳朵冻得发红,眼神倒很定。他今晚这一趟没白跑,自己心里也有数了。要是只把半截话带回来,那顶多算猜。现在时间、去向、经手人全扣上,这就不是猜,是能捏住人的线。
张成飞看着他:“为什么不先回来报?”
棒梗愣了一下,随后咬牙说:“半截话不值钱。你拿去,只能多一层疑心。可把时间和经手人都对上,就够他疼了。”
方主任盯了他两眼,难得没挑毛病:“你小子,这回办得像样。”
秦淮茹也瞥了棒梗一眼,没再拿他当孩子看,只低声嘟囔了一句:“总算有次没跑偏。”
热芭把纸又往张成飞手边推近些:“现在齐了。”
“还差最后一下。”张成飞低头把三摞纸理顺,边角压平,动作不大,却稳得人心口发紧。
方主任问:“差什么?”
张成飞抬起眼,语气比刚才更硬:“差他自己开口。明天他要是识相,就把口松了。要是不识相,我替他撕。”
这话一出来,屋里谁也没接。
炉火映在张成飞侧脸上,影子压得很实。他没再解释,也不需要解释。三摞纸在桌上摆着,棒梗带回来的那条线也摆着。明的是责任,暗的是私心,两边一拧,许副组长再拿先保生产线挡,就等于自己拿脸往证据上撞。
方主任吸了口凉气,声音发沉:“再往下,就不是谁让一步的事了。”
“本来也不是。”张成飞把最上头那摞纸扣住,“他拿家属院和车间去填自己的缝,这缝就不能只盖住。”
热芭看了他一眼,眼神极静。她把这三摞纸理出来,本来就是为了反压。现在棒梗把暗线送回来,等于把许副组长藏着的手也拎到了灯下。
秦淮茹往门外瞧了眼,夜风从门缝里往里钻,吹得她缩了缩肩:“那明天他要还拿大家挤一挤那套来堵人,我真想当面啐他。”
方主任哼了一声:“他先过了这桌再说。”
棒梗这时才彻底喘匀,鞋边那圈雪水已经化开,洇湿了一小片地。他没坐,还是站着,像怕自己一坐下,这口气就散了。
张成飞把三摞纸收拢,又把棒梗报回来的时间、经手人和去向在心里过了一遍。许副组长的私心已经露了缝,明天要做的,不是再试探,也不是再劝。他会拿热芭理出来的明账,合上棒梗带回来的暗线,把那道缝顺着往下撕,撕到谁都看得见,谁也堵不住。
屋里没人再说废话。
方主任站在桌边,手按着桌沿,像是在等一声令下。
秦淮茹抿着嘴,眼里那股火已经压成了亮亮的一点。
热芭把最后一张纸角抹平,收回手,不催,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