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亏得他来了,不然还不知道要跟赵氏纠缠多久,观念不是几句话就能扭转的,等过几天赵氏尝到了刘福不在家的甜头,自然不会再过来纠缠。
韩湛放下手里提着的陶罐。原以为她的顾虑只是不想困在内宅,可如果她根本连他也不想要呢?心里发着沉:“醒酒汤好了,给你送来。”
陶罐口上倒扣着两只碗,揭下来盛了汤给她,又递过调羹:“吃吧。”
不冷不热,刚刚好,慕雪盈尝了一口,甜的,蜂蜜那种清甜,他竟然还记得要放蜂蜜。“多谢,你也吃点醒醒酒。”
韩湛自己盛了,尝在嘴里全没有滋味。她是不是更愿意一个人?他也很少帮她做事,唯一好点的是不打人骂人,俸禄如数上交,他比刘福,似乎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会要他吗?
嘴里的汤突然就变了味,韩湛放下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问清楚,反正她从来不是扭捏的人。“子夜。”
“山长,”云歌急急忙忙找过来,“双莲娘醒了!”
韩湛顿了顿,今天是见鬼了吗?一个二个约齐了,就是不让他跟她好好说话是吧?!
慕雪盈放下碗:“我去看看。”
又问他:“要么你跟我一起?”
那点懊恼委屈突然之间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愿意带他一起,她心里应该有他。韩湛起身:“好,我跟你一道。”
这样,算不算同游,算不算履行他们的约定?春光正好,桃红柳绿,比他们约定的冬日,更胜几筹。
催马出门,乡间小路上野草野花被马蹄踏过,伏倒又弹起,有蜂蝶萦绕在马蹄边,嘤嘤嗡嗡,韩湛沉默地看她的脸,被阳光描摹出一层明媚的晕光,嵌在绿色的背景里,勃勃的生机。
她一个人的确过得很好,她还愿意要他吗?
“你看,”她忽地开口,指着一望无际的田地,“这些都是黄芪地,长荆关许多人家都种了黄芪,但我这些天打听下来,费工费时却不怎么赚钱。”
韩湛看着她,模糊猜到她的意思:“你问起陛下,是因为这个?”
慕雪盈含笑看着他,果然天下他最懂她,永远知道她心里想些什么:“凤姑说卖不上价钱是因为没名气,我想着天底下最响亮的名气,除了陛下,还能有谁?陛下在这里这么多年,必定对长荆关有感情,必定也希望长荆关的百姓能过得好,黄芪是常用的药材,陛下难免也会用到,既然要用,那就不如用长荆关的,要是能得陛下夸奖一句就更好了,金口玉言,谁人能不信服?”
风吹草低,绿野无垠,韩湛看着她:“好,我来想办法。”
她从来都是如此,心存善念,像水一样包容着身边所有人,事。他远不如她,他在她眼中是不是刘福一样没用的存在?
“凤姑家里经过冬储的黄芪卖了好价钱,我在想这个能不能当成招牌,”慕雪盈没留意到他的黯然,“以后可以每年都留一部分冬储的黄芪,做成跟别处不一样的特色,有差别才能脱颖而出。”
韩湛点点头:“好,我抽时间详细向陛下回禀。”
他不如她,他只知道严令百姓不得造假,她却能发现百姓的艰难,还立刻付诸行动。她这么好,她一个人飞得很高,很轻快,她是不是再不愿意带上他这个负累了?
双马并辔,穿过田野,她指着不远处一院茅檐竹篱的房子:“那里就是了。”
“慕姑娘来了,韩将军也来了!”
门前望眼欲穿的老人一看见她就嚷,“快去告诉双莲娘,救星来了!”
慕雪盈进了门,满屋子苦涩的药味儿,双莲娘头上包裹得一层一层,在枕头上冲他们磕头:“慕姑娘,求求你救救双莲吧!她逃出来找我给你报信,结果那些人追过来抓走了她,我去拦着,被他们打了一棍子,我家双莲还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慕雪盈看见韩湛绷紧的脸,他守着礼仪没有往前,只在门口沉声问道:“徐双莲从哪里逃出来的?是谁打伤你,抓走她?”
“从卫所逃出来的,卫所的兵追过来抓走了她。”
双莲娘哽咽着,“先前都说她失踪了,见着她我才知道是让她爹绑起来送到卫所,要给军中的贵人做妾!我也没想到她爹这么狠,眼睁睁看着我找了这么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