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好吗?她是狠狠伤了他的心了,他有没有怪她?
丹城。
韩湛抬眼,望见溪边一院瓦房,明窗净几,门户宽敞,内里传来读书声,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还有纺车嗡鸣的声音。
“大人,这就是夫人当初办的女塾,”刘庆早将一切打听得清楚,细细介绍着,“其实也不算是女塾,本地有养蚕纺织的习俗,不过很多贫家女买不起织机,只能去各处做工,报酬很低,夫人就置办了这座院子,买了织机,教那些贫家女读书认字算账,还牵头组织了互助社,允许贫家女无偿使用这里的织机纺纱织布,但有一条,用这里的机子,就要互帮互助,结为异性姐妹,读书认字还有纺织刺绣这些,都要互相指点,一同进益。”
院门虚掩,韩湛自知是男子不方便进去,站在远处观望。
他个子高,因此得以看见内里的情形。堂屋是课堂,几个女子正在读书,厢房架着几架织机,每架都有人在用,也有女子在边上观摩学习,院子里架着绣棚,几个女子正在刺绣,边上也有观摩学习的。
心里热着,膨胀着酸楚。她欲高飞,原来,这么多年前她就已经飞得这么高了。
从前提起此事,她总是轻描淡写,他竟丝毫不知道她做了这么多。
她现在在哪里?她现在做的,是不是同样的事?
长荆关。
慕雪盈快步走进书院,迎面莫氏正匆匆走来,挎着那篮子野菜:“慕山长,方才我教完了今天的功课,得回去做饭了。”
离得近,杨子昌一眼就看见她脖子上、手腕上无数青紫的痕迹,是齐六打的吗?心里一阵恻然,听见慕雪盈道:“陈教谕,劳烦您送莫姐姐回去一趟,可以吗?”
杨子昌怔了下,陈士成那性子,怎么可能答应?回头,陈士成果然吹胡子瞪眼发起脾气来:“岂有此理,男女授受不亲!”
“唯有您是官身,齐六也只敬重您,由您陪着,莫姐姐也能少受些苦楚,”慕雪盈言辞恳切,福身行礼,“我替莫姐姐谢谢您了。”
陈士成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冷哼一声却没再说什么,慕雪盈使了个眼色,莫氏会意,连忙上前道谢,陈士成果然黑着脸跟她一起走了。
好手段,好身段!杨子昌忍不住想笑,又忍不住赞叹,她怎么想起来的,竟然使唤陈士成那种老古板!
“陈教谕虽然嘴里骂得凶,但是方才也狠狠训斥了齐六,”慕雪盈看出他的疑惑,含笑解释道,“我跟陈教谕打过几次交道,虽然极讲究规矩,但是个君子。”
君子可欺之以方,陈士成虽然瞧不上女人,但也受不了欺凌弱小,有他陪着,不会让齐六打莫氏的。
“慕山长真是,真是。”
杨子昌一连说了几个真是,一时竟找不出合适形容的词。
起初以为她不着实地,谁知她事事亲力亲为,以为她清高孤傲,谁知她连陈士成也能用上,极懂得因地制宜。今日所见无不出乎意料,让人彻底对眼前的女子改观,不由得说道,“我还要在此地盘桓几日,劳烦慕山长将办学的计划和进展详细跟我说说,回去后我必如实禀报家父,若是有可能,也为慕山长争取一些支持。”
慕雪盈连声道谢,如今书院初初立足,如果能有朔西学政的支持,自然是事半功倍。
“那个女学生徐双莲,慕山长打听到消息了吗?”
杨子昌问道。
慕雪盈摇摇头:“还没有。”
不觉又想起该嫁人了那句话,徐家是军户,婚丧嫁娶都要在卫所报备,如果徐双莲真要嫁人,也许卫所有消息。
该抽个时间拜访一下张佥事,打听打听。徐双莲一心向学,如果真是婚事,徐双莲绝不会情愿,但婚嫁又是听从父母之言,即便是张佥事也不好插手。
不自觉的,再又想起韩湛。他在此驻守多年,威望极高,若是有他在,有他出面,也许就不会这么棘手了吧。
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