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帝王寝宫幽深阔大,阳光透不到内里,正午时也带着点阴冷森然的气象。
韩湛上前参见时皇帝正伏案批奏折,没有抬头:“圣旨收到了?立刻移交。”
韩湛顿了顿,苦涩与矛盾交织着,久久没有说话。
他料到她知道的比说出的多,但他没料到,她不仅是被牵连,还是参与者,甚至,是推动者。她能带走王大有保全人证,那么那些信是不是也在她手里?
但她选择向他隐瞒。他赞同她的选择,唯有这样她才最安全,案子最关键的证据才能保全,但此刻他却像被猝不及防捅了一刀,血淋淋的疼。
“怎么,”皇帝等不到他的回答,从奏折上抬眼,“你要抗旨?”
声音里刻意带出了帝王威严,韩湛抬头:“臣不敢。”
皇帝垂目看他,韩湛慢慢道:“臣只是想起了当初在北境的情形。”
她瞒着他,防着他,但,此案她已经深陷其中,他决不能顺从皇帝的旨意把案子交给别人,他必须亲身审理,确保她能周全。
皇帝微哂:“亏你还记得在北境的事,朕只知道那时候的韩子清,绝不会说朕的旨意是斜封墨敕。”
韩湛对上他锐利的目光,皇帝在生气,他今日的行为已然触怒皇帝,但,为了她,他还会继续触怒:“臣还记得长荆关一战最艰苦的时候,臣与陛下被困在山谷十几天,食水断绝,朝廷不发一兵一卒援助,臣问陛下后不后悔,陛下说只要能守住国门,使天下百姓能够安身立命,万死不悔。陛下,傅玉成是陛下的是百姓,慕老先生也是陛下的百姓,陛下可还记得长荆关外的初心?”
皇帝沉默着,许久:“傅玉成不会死,你夫人也会无事。”
也就是说,舞弊之名不会改,但会从轻处理,这是皇帝对他的退让,皇帝希望他也退一步。
可他不能退,他不仅要护她安全,还要她不背负污名,能够堂堂正正行走于天下。
韩湛抬眼:“臣一直记得当初先帝想要斩草除根时,是慕老先生头一个站出来为陛下仗义执言,甚至因此挂冠还乡,放弃大好前程。臣虽不才,但敬仰慕老先生,愿效慕老先生,为陛下守住初心。”
“放肆!”
皇帝勃然大怒,“韩子清,你要抗旨?”
“乱命不能从。”
韩湛沉声道。
啪!皇帝掷下朱笔:“好个乱命不能从,朕竟不知道朕的旨意在你看来竟是乱命!”
朱笔正砸在额头上,朱砂如血,淋漓着往下滴,韩湛一言不发,皇帝怒到了极点,殿门外忽地传来一声赞叹:“好个乱命不能从,朝中有此忠良,哀家恭贺皇帝!”
太后来了。
皇帝起身相迎,韩湛回头,对上慕雪盈秋水盈盈的目光。
她看见了他额上的血色,神色突然慌乱,但又很快归于平静,她认出来了,不是血,是朱砂。
韩湛转回头。她果然选择了太后。
昨夜缱绻吻别之时,谁能想到夫妻两个再次相见是在宫中,亦且分列两个阵营。
殿门外响起此起彼伏的喊声,喊的都是同一句话:“臣请陛下公开审理丹城舞弊案,由韩指挥使主审,查明真相,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臣请陛下公开审理丹城舞弊案,由韩指挥使主审,查明真相,还天下学子一个公道!”
慕雪盈低着头跟在太后身后,这些都是太后一派的官员,跟随太后前来见驾,试图以群谏之力,逼迫皇帝公开审理。太后为今天,也做了许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