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湛不觉抿了抿唇。不错,是甜的,很甜,他方才尝过。
如果不是突然被打岔,现在他肯定还在品尝。应该还会尝到别处,更香更甜的地方。
一念及此,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如此难忍,什么菜,什么鱼,有什么要紧的?明明可以明天白天再定,却偏要今晚上闯过来,占用他为数不多的时间。今天他特地加快了速度,赶在一更回来,没想到居然因着这事打岔,耽搁了这么久。
她什么时候走?
“这个虾子烧海参也不错,还有这个红煨羊排腩我觉得也可以留着,”黎氏越说越兴奋。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她头一次全心全力去做一件事,而且没有人嘲笑,没有人看轻,更神奇的是她自己也没觉得有多难,没觉得办不到,甚至还有点如鱼得水的感觉。原来她也并不是毫无用处的人,“全都是海味河鲜是不是有点太寡淡了?大荤总还是要有几个的。”
“是,母亲考虑得很周到,是要穿插几个大荤才好。”
慕雪盈顺着她的话头说道。
时辰不早了,若是一样样细说,只怕到三更天也说不完,不如先把能用的菜都留下来,明天再细细斟酌搭配的事。况且二更之后韩湛就要休息,他现在似乎有点不耐烦了,时不时瞟一眼沙漏。
让她忍不住去想,他是着急休息,还是着急继续方才的事?脸上有点热,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韩湛立刻注意到了,她在笑什么?总觉得似乎跟他有关,因为她笑的时候,先看了他一眼。
让他心里也痒了起来,眼睛看着纸上的字,怎么还有那么长一大截?这要什么时候才能说完!忍不住上前一步:“母亲,茶放得有一阵子了,凉了,换道热的吧。”
“行,”黎氏把茶盅往他手里一塞,“你给我添点热的。”
韩湛顿了顿,他是想提醒黎氏,已经来了大半天该走了,没想到黎氏竟真让他添茶。他怎么忘了,他这位娘亲从来不懂什么话外之意,从来都要有话直说才能听懂。
但这种话,又怎么能直说。韩湛也只得拿着茶盅走过去,云歌眼乖,不等他动手,连忙接过来倒掉冷的,重又添了一杯热的。
这些弯弯绕黎氏不懂,慕雪盈却是懂的,越发想笑了。这还不到二更,大约他不是着急休息,而是着急继续刚才的事。
亏他脸上还是一派端方严肃,是不是官场上的人,都有这个涵养功夫?从他手里接过茶盅递给黎氏:“母亲,茶换好了。”
黎氏接过喝一大口:“这个什么茅根还怪有意思的,甜丝丝的不难喝,明儿你再给我熬点吧。”
“行。”
慕雪盈答应着,“不过母亲不要多喝,马上就二更了,再喝难免夜里要起来,又要耽搁得睡不好。”
“这就二更了?”
黎氏吃了一惊,“这么快?”
“是的呢,”慕雪盈带着笑,眼睛向韩湛一溜,“临睡前不宜多喝水,母亲要是喜欢的话明天一早我给您再做点。”
韩湛被她眼风一带,一颗心热辣辣地跳了起来。她听懂了,她这些话是哄着黎氏回去的意思吧,她是不是也想?
肯定是的。
心里似有无数手爪在抓挠,韩湛在难言的急切中,将她的手握了又握,捏了又捏。
“行,那你明早记得给我做。”
黎氏果然放下茶盅没有再喝,都二更天了,明天还得早起,让人去鱼虾行、山珍行、果子行再把需要的东西定一定,最好再去趟码头那边,看看西洋商行里有没有稀罕玩意儿可以用,事情太多了,今晚还得早点睡才行。
飞快地把剩下的菜色都说了一遍,见慕雪盈都说好,心里也就安定下来一大半,黎氏站起身来:“那行,等明天咱们再过一遍,最后敲定个单子。这会子不早了,儿媳妇,我走了啊。”
韩湛心里陡然一喜:“恭送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