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韩湛迈步向前,“风大,别冻着了。”
“大哥,”韩愿追在他身后,“案子审得怎么样了?我听说近来大理寺一直在催促结案,但傅玉成死都不肯认罪?”
果然,这么大冷的天,若不是为了舞弊案,他怎么会起这么早。韩湛步子没停:“傅玉成不会认罪,先前他在大理寺狱时,怕被人屈打成招,在墙上磨烂了所有指纹。”
韩愿吃了一惊,磨烂了所有指纹?分明说的是傅玉成,无端却觉得手疼起来,皱眉问道:“傅玉成这么狠?”
韩湛没说话。傅玉成是块硬骨头,一个读书人,严刑拷打得身上几乎没剩下一块好肉,但不认的事,就是不认。若只凭直觉,他并不认为傅玉成会是舞弊案主谋,但审案不能只凭直觉,眼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傅玉成。
“大哥,”韩愿见他丝毫没有停步的意思,只得紧紧追着,“徐疏那边有进展了吗?”
侍从牵来马,韩湛看他一眼,打马而去。
韩愿目送他走远,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今天的韩湛有些怪,到底哪里怪,却又说不清楚,不过,傅玉成好歹有了点消息,得尽快找个机会,告诉她。
韩湛在转弯处勒马,唤过黄蔚:“盯着你二爷。”
***
慕雪盈赶到正房时,黎氏也起来了,一看见她就开始骂:“婆婆病着不伺候,就知道去讨汉子欢心,让我哪只眼睛看得上你!”
慕雪盈没有分辩,把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新做的茯苓八珍糕,大爷吃了,让给老太太和母亲都送些。”
竹编小笼,垫着松针,一笼四个切好的茯苓糕,糕是白的,梅丝、梨条金黄,松子、香榧子油润,搭着甜软的葡萄干、蜜枣,糯糯的香莲,扑面一股清甜的滋味,黎氏欲待不吃,又忍不住嘴馋,拿一个吃了,又松又软,到嘴里就化,甜得恰到好处,不会淡也不会齁,不觉就吃完了一个,又去拿第二个。
“有新熬的枸杞大枣茶,母亲喝点润润。”
慕雪盈又倒了一碗茶奉上。
黎氏忍不住又喝了,比平常的没那么甜,却又醇厚些,这个讨厌的儿媳,偏偏会做吃的,也不知道前天赌气没吃的暖锅,是什么滋味。沉着脸重重放下碗:“吃吃吃,心思全都花在吃上,婆婆的死活你是全都不管,我病成这样,你就知道吃!”
“正要禀报母亲,枣茶里加了天麻,对头疼、眩晕都有效,”慕雪盈又给她添了些热茶,“母亲时常喝些,能祛风活血,喝惯了比吃药还管用。”
原来那点不一样的滋味是天麻,她可真是会吃。黎氏冷哼一声:“加几个天麻就算是伺候我了?你想得美!”
一阵狂风,吹得毡帘啪一声响,慕雪盈下意识地看一眼,是要下雪了吧?京中的冬日滴水成冰,监牢里,只怕更不好过。
“又在看什么?伺候人也三心二意的,不孝的东西!”
黎氏又骂起来,“你平常这会子不是要去西府讨好吗,怎么不去了?”
慕雪盈转回头:“大爷吩咐把八珍糕给老太太也送一份,儿媳这就过去,等送完了就回来服侍母亲。”
黎氏就等着她这句话。在家里烧纸不仅妨害自己,更要紧的是妨害韩老太太,上了年纪的人忌讳多,当初自己刚嫁进来的时候,过节穿得素了点韩老太太就不满意,待会儿当着韩老太太的面揭出来烧纸的事,不信韩老太太不主张休她。“赶紧去,我这里可不敢让你伺候!”
慕雪盈出得门来,风小了些,但是开始落雨,雨丝绵绵密密,不多时便打得地上一片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