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太子失踪,寿宁觉得太后年事已高,一旦薨逝她便会失去庇护,难保不会被静乐清算。于是她便怀着微茫的希望,一直暗中派遣心腹搜寻太子下落。
也是天意使然,竟真叫寿宁的人先一步在深山中寻到了太子的踪迹。
寿宁并不知道顾澜亭还活着。
她权衡局势,觉得内阁首辅那只老狐狸立场暧昧,未必可靠。思来想去,决定将这份密报设法送到了在神机营任职的顾澜楼手中。
在寿宁看来,顾澜亭死于静乐公主之手,此乃不共戴天的弑兄之仇。
血仇叠加从龙之功的巨大诱惑,顾澜楼于公于私,都有极大可能暗中接应太子回京,助其夺回皇位,扳倒静乐。
顾澜楼接到密信后骇然大惊。
他并非不心动其中利益,但更惧此事一旦泄露,会给已然风雨飘摇的顾家带来灭顶之灾。
几番挣扎煎熬后,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佯装无事将密信焚毁,试图让此事彻底掩埋。
然而他并不知晓,顾府那些被甘如海以遣散之名放归的府卫中,有数人早已转入暗处,一直奉命暗中监视着顾府动向及京城风声。
顾澜楼的异常,未能逃过这些眼睛。
甘如海得知此事后,立刻想法子让人给顾澜亭传了信。
对于顾澜亭而言,这消息这无疑是一份雪中送炭的大礼。
他想要重回京城,必须要寻回太子。
顾澜亭倚在马车颠簸的厢壁上,听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神情淡缈。
老天终究还未完全抛弃他。
棋盘虽乱,棋子未绝。
他唯一算漏的,自始至终也只有那一个人而已。
“凝雪……”
“凝、雪。”
他喃喃低语,细细咀嚼着名字,第二声一字一顿,带这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似乎是要把这名字的主人嚼碎了,一口口吞吃入腹。
可声线偏偏又是轻柔的,甚至透出些许缱绻缠绵的意味。
这两个多月,顾澜亭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她、念着她。
他早已查知她藏身于天寿山清微观,奈何许臬那碍眼的东西,竟派了人将她护得密不透风,加之那道观看似寻常,内里却卧虎藏龙,绝非轻易可闯之地。
他伤势未愈,势力未复,只能按捺,只能等待。
顾澜亭闭上眼,手指摩挲着腕上破旧粗糙的手绳,触到那修补的接口时,心头翻卷起涩然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