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与此路,不过相隔十数步。
从长辛镇出来后,雪势加大,许臬在石韫玉的劝说下,将马匹暂存客栈,与她一同乘车避寒。
不料天黑雪深,马车行出一段后,不慎陷入一个被雪掩盖的坑洼,费了好一番周折才重新上路。
车厢内炭炉烧得很旺,石韫玉靠着车壁假寐,半睡半醒间心头忽然莫名一阵悸动,随后猝然惊醒过来。
那感觉十分突兀,像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心尖,寒意浸人。
她蹙眉掀开厚重的车帘,望向道旁那片漆黑的林地。
夜色如墨,雪光映出林木狰狞的剪影。
除了风声,似乎还有……别的?
“怎么了?”
许臬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关切。
石韫玉借着微弱雪光,目光在林间梭巡,不确定道:“方才……仿佛听见人的咳声,很轻,很短促,一下子就没了。”
许臬凝神,侧耳细听了半晌,除了风声雪声与马车本身的响动,并无其他。
他道:“许是风穿林隙,或是雪压断了枯枝。”
见她神色犹疑,又道,“此路邻近乱葬岗,夜间常有野狗豺狼出没,发出些似人非人的声响,也是常事。”
“乱葬岗?”
石韫玉闻言背脊一寒,仿佛漆黑的林间出现无数眼睛窥视着她。
她立刻缩回身子,撂下车帘,“怪不得感觉阴森森的……”
许臬见她有些害怕,放缓声线宽慰:“很快就过了这一带,你若心不安,不妨默念几句静心经文。”
石韫玉心说那倒也不至于念这些。
她随手拿起本书册翻看,试图驱散那古怪的不适。
许臬则摩挲着刀柄,垂眼想起方才石韫玉的话,心中总有几分莫名的不安。
马车渐行渐远,终没入风雪深处。
浅坑之中,顾澜亭趴在冰冷的雪窝里,残存的意识在彻底涣散的边缘漂浮。
那隐约飘来的话音……他分辨出了。
是她。
绝不会错。
顾澜亭没想到老天竟这般戏弄人,让他在如此生死不明的狼狈时刻,听到她离去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