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觉得指腹下的手绳变得令人憎恶,想要扯断丢弃,可刚施力,却又鬼迷心窍般停下。
最终顾澜亭松开手指,狠狠闭上了眼睛,齿缝溢出一声冷笑。
元月初十晌午,许臬下值回家,给石韫玉带来了个消息。
其师玄虚子踪迹已寻得,正在京师三百里外天寿山一处道观清修。
许臬道:“师父信中言明,须先见你一面,再定授业之事。另外,他三日后便将云游远去,催得急迫。”
石韫玉怔了怔:“不能等顾澜亭行刑后再走么?”
许臬歉意摇头:“师父脾性如此,既定行期,从无更改。”
她默然片刻,问:“他的案子,不会再翻覆了罢?”
“不会。静乐公主那头审不出什么,十六必当问斩。”
石韫玉权衡一番,终道:“那明日便动身。”
什么都比不得回家之事重要,顾澜亭到了如今这般境地,想必不会再出岔子翻案了。
稍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只是走前,尚有一事相托。”
“何事?”
“我想去顾澜亭书房一遭。”
许臬虽不解,却也不多问,只颔首道:“好,我午后会以搜查证据为由,去向公主请手谕。”
下午,天清气寒,许臬拿到了手谕。
石韫玉换了锦衣卫校尉的青绿袍,将头发束入黑色网巾中,低垂眉眼跟在许臬身后,乍一看确与寻常番役无异。
顾府门庭冷落,顾澜楼闻报缓缓自内步出,一身素服,立在石阶之上。
他目光如浸了霜,先落在许臬身上,而后似有似无扫过低垂着头的石韫玉。
顾澜楼定定看着她头顶片刻,眼底闪过复杂,终究侧身让开了路。
故地重游,石韫玉随意打量了几眼,发现顾府的仆从少了许多,当是被遣散了部分,四处都透着寥落之气。
不得不说,顾澜楼的确不如顾澜亭。
顾澜亭一出事,身为亲弟的他,却撑不起这个门庭。
石韫玉心中感慨,和许臬行至书房,推门而入。
里面陈设整齐,阴冷彻骨,书墨香里混着一股尘气。
许臬示意随行的两名属下在外间,掩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