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韫玉不知怎的,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看出了几分无措的尴尬。
她温声道:“许大人快回屋歇息吧,下午想必还有公务要忙。”
许臬收回手,低低应了一声,随即抿了抿唇,说道:“昨夜仓促,今早我去了一趟布庄,午后应该会有绣娘来替你量尺寸。”
石韫玉一怔,没料到外表冷峻的许臬竟如此细心。
她笑了笑:“许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实在不必破费,待顾少游定罪之后,我便要离开了。”
许臬沉默片刻,未再提衣裙之事,只道:“顾少游没那么容易定罪,除却不少太子党在帮他周旋,由于他曾在翰林院任职,其中不乏他的旧交好友,也在暗中相助。”
单论为官处事,顾澜亭确实能耐非凡。他八面圆通长袖善舞,能言善道,京城中大小官员,只要并非政敌,大多对他颇有好感。
可只有石韫玉才知道,这人内里是多么偏执狠戾。
她心中微沉,对许臬道:“无妨,我等得起。”
她一定要将他拉下来,非要等到他被明正典刑,才能安心离开京城。
否则现在一走,谁知他会不会转眼便得脱身,再度将她抓回去。
顾澜亭心思深沉,手段难缠,她不敢赌自己能靠东躲西藏逃过他的手掌心。
唯有他的罪状铁板钉钉,唯有他死,她才能真正安下心来。
寒风吹拂,廊庑栏杆外的青松簌簌作响。
许臬望着她沉静的眉眼,郑重道:“我会随时告知你案子的进展,你若有什么需要,只要不违我的原则,我一定相助。”
许臬素来寡言,不论在家在外,对亲人还是友人,话都极少。更别说如今是对一个并无关系的女子许下承诺。
石韫玉微微一愣,抬眸看向许臬。
触及他眼中那片澄澈的诚恳,她一时心绪纷杂。
静默片刻,她觉得再多口头言谢也已苍白,最终只轻声道:“好,有劳你了。”
往后,再寻机会报答吧。
新帝病倒得猝不及防,未留只言片语便已瘫痪在床,如今莫说言语,连动弹手指亦不能。更令人唏嘘的是,他至今尚无子嗣。
令人意外的是,太后不出两日也因悲痛过度卧病在床,静乐公主做主,将其移至城郊护国寺静养。
如今先太子下落不明,太皇太后与长公主亦不在京中。新帝的一干心腹唯恐好不容易得来的前程生变,便在暗中推波助澜,最终让辅政之责落在了静乐与内阁首辅肩上。
这一切变故来得太快,谁也未料到最后的赢家竟成了静乐与首辅。
原本按兵不动的太子党见状,心思再度活络起来,试图让新帝彻底咽气,改推先太子的幼子继位。
静乐等人自然也清楚这一点——唯有新帝活着,她才能以辅政之名逐步掌控朝局,慢慢清洗异己,待到一日大权在握。
因此,她将瘫痪的皇兄护得密不透风。
朝堂上的争斗愈发激烈,连市井百姓都隐隐嗅到了非同寻常的硝烟气。
这七八日间,静乐一派与太子党已明里暗里交手数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