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疑心
顾澜楼说,这日早朝,御史台呈上齐备证据,如今只待三司复核。
至多三四日,顾澜亭便可归来。
石韫玉只觉浑身血液骤然凝住,强撑着才未露异色,佯装出欣喜期盼之态。
待顾澜楼离去,她再无犹豫,趁夜深人寂,立时用蛇将密信递与许臬。
诏狱里几乎无窗,难辨昼夜,阴暗潮湿。
自将顾澜楼摒除事外,暗中无人作梗,诸事果然顺遂许多。
顾澜亭估算出狱的时机差不多,便吩咐心腹递交证据,以助翻案。
今日早朝,御史台已将证物呈至御前。
新帝虽怒不可遏,然证据齐整,无可指摘,只得假借复核之名,交由三司再查,希图拖延三两日,或能寻得转圜之机。
因顾澜亭平反几成定局,诏狱狱吏便将他移至洁净牢房,更备热水供其沐浴更衣,又请郎中诊治外伤,只待一两日后开释。
午后,哪怕外头天光正盛,明晃晃的日头刺得人眼晕,这诏狱却依旧昏暗。
顾澜亭新待的牢房高处有个扇窄窗,四四方方,横竖焊着铁栏杆,漏进来的光很微弱,尘埃在其中浮沉着,并不能照亮整个室内。
牢房当中摆着的方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光线昏黄,勉强照出一方天地。
顾澜亭为鞭伤敷完药包扎妥当,慢条斯理将衣带系好。
油灯昏黄的光晕静静笼着他。
因失血与牢狱潮湿,他面色透出冷玉般的苍白,有些憔悴,却不见萎靡,姿态从容而温淡。
他眼尾微垂,长睫在眼下映出淡淡鸦青,眸光映着跳跃的灯焰,深不见底。乌发未束冠,仅以一根木簪随意半束,随着系衣带的动作,几缕散发滑落至肩头。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抬眼看去,正是安插在诏狱的狱卒来送饭。
那狱卒开牢门进来,搁下食盒,一面布菜,一面低声道:“大人,阿泰遣属下传话,潇湘院书房东墙,两个时辰前因炭盆火星迸溅,引燃旁侧斗篷,连带高几烧焦,夜雪图亦焚去半幅,现下已遣工匠修缮完毕。”
顾澜亭闻言一怔,随之眸光沉凝。
为防鸟尽弓藏,重要往来信函,他一向留底保存。
常言狡兔三窟,这些书信一份藏于正院书房密室,一份置于潇湘院书房墙内暗格,另一份则隐于荷花池底淤泥之下的空间里。
北镇抚司屡搜书房无果,亦未能察觉密室,实因孟阶从中周旋。
新帝与静乐皆视孟阶为己方,自然未曾生疑。
他却万未料到,竟会突发火患。
顾澜亭面色如常,只淡淡嗯了一声,随口问道:“起火时,凝雪在做什么?可曾受伤?”
狱卒以为他牵挂爱妾,回道:“听阿泰说,当时凝雪姑娘正在房中看书,火起后亦相助扑救,其后曾在屋内独处片刻,不久便出来了。”
顾澜亭听至此处,顿觉不对,又追问:“工匠当真已修缮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