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韫玉心中冷嗤,嗯了一声,随即故意道:“可我还是觉得迷茫。”
“何处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如今算是什么。”
她声音轻轻的,像柳絮一样飘忽:“他说我是他的妾,日后不会娶妻,可我总是害怕。”
“人心易变,情爱更是缥缈,我不敢去想,若有朝一日,他若厌弃了我,或是迫于压力另娶她人,我当如何自处?”
说着,她侧头仰起脸,目光直直与顾澜楼对视,神情认真,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或许会活不下去吧。”
顾澜楼想起疯癫的那几个月,面色微变,唇瓣翕动了几下,顿觉良心不安。
他几乎脱口而出真相,可纠结之下,到底还是选择自私的帮大哥隐瞒。
沉默了片刻,他最终却只是道:“大哥非那般人,他的心意皆系你一身,便是我与音娘,在他心中分量恐也不及你。”
想了想,似在说服自己,又似在安慰凝雪,低声补充道:“你可知,因大哥执意不娶,父亲母亲怨言极大,祖母竟为此病了一场,可大哥仍不为所动。”
石韫玉听着,只觉得可笑。
她道:“焉知有朝一日,他若悔了,会不会将这些压力与不如意,尽归咎于我?觉着我误了他?”
顾澜楼闻言愣住,半晌未能言语。
他从未想过这一层。
石韫玉见他神情怔怔,缓和了神色,展颜一笑:“我说笑罢了,无论如何,至少此刻他待我是真心实意的好。”
“若真有那日,他变了心,我离去便是,天地广阔,自有容身之处,非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说这话时,神情坦荡豁达,眸光澄澈明亮,顾澜楼怔怔望着她,一时竟忘了言语。
本想说的“大哥绝不会”卡在喉间,吐不出半字。
他鬼使神差的,低声说了一句:“嫂嫂这般品貌心性,无论何时,总会有人真心实意倾慕爱重。”
石韫玉闻言微怔,尚未品出他话中深意,顾澜楼便已转开话题,脸上重新挂上爽朗的笑,拱手道:“小弟先行一步,还得快些给音娘送东西去,不然那她又该念叨我了。”
她未再深究他的意思,颔首目送他快步离去。
正欲离开,目光扫过不远处一丛茂密翠竹旁的廊柱,视线微顿,旋即若无其事转向身侧小禾,笑道:“我们去那边采些槐花吧,今晚想亲手制些槐花饼,我记得少游爱吃。”
小禾不疑有他,笑应:“好呀,奴婢这便寻篮子来。”
主仆二人说着,便朝那几株花开正盛的槐树走去。
待她们身影没入花木深处,不远处那根粗壮廊柱后,一片天青色衣角悄然飘动,旋即隐没不见。
过了小半月,静乐公主的孩子百日宴,石韫玉随顾澜亭前往。
马车驶向公主府,顾澜亭闭目养神,眉宇间难掩倦色。
去岁秋汛,黄河于山东张秋镇段决堤,浊水侵淤运河,致使漕运梗阻,南粮北运的咽喉之路几近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