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门未关,他刚到门口,就看到自家爷静立在窗边,明明面色冷淡,唇角未勾,一双桃花眼却似被春风拂过的湖水,眼角眉梢都好似蕴着笑意。
和想象中的恼怒不同,反而看起来心情不错。
侍卫不明所以,禀报道:“爷,凝雪姑娘气冲冲挤进了人流,属下已派人紧紧跟上去护卫。”
顾澜亭回过神嗯了一声,拿起氅衣下了摘星楼。
楼下街市,正是最热闹的时辰。
石韫玉下了摘星楼,撑着伞汇进熙攘的人流之中。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侍卫丫鬟被人群越挤越远,顾澜亭在后面不远不近跟着,目光穿过人群紧紧跟随着她的背影,却一时无法挤过去靠近。
石韫玉没有回头,原本羞怒嗔怪的神情,渐渐变得漠然。
她面无表情在人群中走着,穿过摩肩接踵的人潮,路过卖各色物事的摊子,那些喧闹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眷侣间的软语温言,仿佛都隔着一层屏障,传入她耳中变得模糊而遥远。
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湖畔。
湖面尚未完全解冻,边缘结着薄冰,映着岸上的灯火,流光碎金。
诸多男女正在湖畔放孔明灯,盏盏暖黄摇曳升空,高低错落如星子渐起。
石韫玉驻足看了一会儿,走到一个卖灯的老妪摊前,买了一盏孔明灯,又借了笔墨,走到一旁稍微僻静些的角落,低头凝思片刻,却终究未在灯上写下只字片语。
老天无眼,任由无耻之人身居高位。
神佛不能帮助她实现心愿。
只有她自己可以。
她扯了扯唇,眼带讽刺,正要点燃灯下的烛块,将这孔明灯随手放了,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略显腼腆的年轻男声。
“姑娘,你也来放天灯吗?”
石韫玉侧头看去,见一青衫书生,容貌清秀带书卷气,正赧然相望,目色澄澈含羞。
她眨了眨眼,心说这是来搭讪啊,点头淡淡道:“正是。”
那书生见她回应,脸上泛起红晕,轻声道:“你,你也是一个人吗?”
问完似乎觉得唐突,连忙补充道,“小生并无他意,只是见姑娘独自一人,这放天灯需得有人在一旁帮扶着些才好……”
石韫玉刚要开口,突然腰间一紧,被人揽进怀里。
她侧头仰起脸,正对上顾澜亭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心头便阵阵恶寒。
他并未看她,目光落在对面那瞬间局促起来的书生身上,语气温和:“这位公子,她并非一人。”
书生被他目光一扫,只觉这男子虽貌若斯文,眼神却无端阴冷慑人,如遭毒蛇盯视。
他顿时冷汗涔涔,尴尬拱了拱手,连声道:“抱歉,是在下唐突了,告退,告退……”
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
顾澜亭正要告诫她莫要和陌生男子说话,当心是拐子,怀中人便用力甩脱他揽在腰间的手,背过身去,望着湖面闷不吭声,显然余怒未消。
他看着她这副赌气的模样,无奈叹息,转到她面前,俯下身视线与她齐平,柔声道:“还在生气?方才是我孟浪,委实不该,莫再气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