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不服,私下里寻到夫子询问缘由,得来的,却只有夫子一声充满无奈的悠长叹息。
年少的他心中憋闷,过了两日,终究是寻了个机会,略施小计将那本该属于他的画作拿了回来。
可画虽到手,他心中却仍存迷惘与不解,终是没忍住,跑到祖父病榻前,将此事原委和盘托出,询问祖父这究竟是为何。
他直到现在,都还清晰地记得,祖父当时脸上那极其复杂的神情,沉默了许久许久,阖上了双目。
当他以为祖父已然睡着,才听到祖父嗓音沙哑的缓缓吐出了一个字:“权。”
因为祖父被贬,而后又卧病在床数载,父亲没甚本事,家族便渐渐没落,权势不再。所以本该属于他的东西,会被人轻易夺走。
自那以后,他便明白了,在这世间唯有手握足够的权势,方能得到所想,再无遗憾。
可如今……
顾澜亭轻轻叹气,面露怅然。
情之一字,最是难测,最是难得。
强得到人,却得不到心,才酿成这般苦果。
可让他放手,却是断不可能的。
深夜寂寥,唯有风雪呼啸。
凝雪疯癫后种种情状,与那萨满所言彻底疯了的警告,在顾澜亭脑中反复交织。
他既不想她终生浑噩,却也不愿如道僧所言送走静养。
他觉得凝雪若真有清醒一日,定仍会处心积虑逃离他身边。
忘了就好……忘了,便能重新开始。
顾澜亭闭了闭眼,心意已决。
就让她忘记吧。
忘记那些痛苦,忘记他的不好,忘记想要逃离的念头。
他会给她一个全新的生活,会好好待她,再也不会伤害她。他会将所有可能让她恢复记忆的旧物都藏起来,不让她有任何触景生情的机会。
从今往后,他与凝雪便将如同这修补好的手绳一般,纵有裂痕,却能重新连接。
再成一个圆满。
翌日清晨,顾澜亭召来老渥都干,平静道:“我意已决,便依你昨日所言之法行事,需要准备何物,需要如何配合,你只管开口,府中上下,皆会听你调遣。”
老渥都干见他神色间一片冷然决绝,心知再劝也是无用,只得在心底暗叹一声孽缘,躬身领命。
当日上午,他们便在内室布置起来。
门窗紧闭,草药熏香袅袅,散发出清冽略带辛辣的异香。
老渥都干手持法器,其他萨满则拿着乐器,围在床边。随着鼓声,奇特的吟唱与乐器声响起,较昨日的韵律更为舒缓。
石韫玉起初被这声音惊扰,开始挣扎扭动,喉间发出抗拒的呜咽。
张厨娘与小禾连忙上前,按住她柔声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