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澜亭觉得她此刻有些奇怪,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只当她是被这次送人之事吓坏了,担心他娶妻后会再次抛弃她。
他又点了点头:“嗯。”
不知为何,肯定地回答之后,他心中泛起些许不安。
烛火摇曳,她的面容在烛光下明明灭灭。
她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窗外的雨声淹没:“那我呢?爷打算如何安置我?”
她顿了顿,“是将我养在外面的庄子上吗?”
顾澜亭皱了皱眉,突然觉得这个问题有些难以开口。
他默然半晌,回道:“为全房氏颜面,成婚前后,的确是需要委屈你先在庄子上住一段时日。”
石韫玉握紧了手中的酒杯,低哑道:“爷,能不把我送走吗?”
顾澜亭下颌紧绷,干涩道:“不能。”
他看到她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心生不忍,又补充道,“你且安心,我不会弃你于不顾。待时机合适,我自会早日接你回府,届时必当好生补偿于你。”
石韫玉听着,神情怔怔的,过了很久,才极轻极轻地笑了笑。
她看着他,眸光荒凉,哑声道:“谢爷……体贴。”
说罢她缓缓垂下了眼睫,不再看他。
屋内陷入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石韫玉端起酒杯,脸上扯出一抹笑,柔声道:“爷,喝一杯吧。”
顾澜亭看着她脸上的哀色,想说什么,最终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太子隐晦提出要他把人趁早送走,起码成婚前后不能留在府里,以防房总兵不满。
皇帝身子愈发差了,夺嫡激烈,他身为太子属官,不可行差踏错一步。
他会补偿她的,等太子登基,他就设法和房氏和离,再给她个孩子,这样她就不必成日提心吊胆了。
顾澜亭端起酒杯。
两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微响。
两人各自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她放下酒杯,唇上漫着水光,眼里也漫着水光,在灯火下莹莹闪烁。
“爷,我送你的手绳呢?”
顾澜亭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个,抬眼看去,看到她眼里的泪花,竟有些害怕作答。
他静默少顷,解释道:“不慎弄断了,改日补好了我会戴。”
石韫玉眸光愈发灰暗。
她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顾澜亭心中有愧,故而她倒酒时,并未拒绝。
一杯,两杯,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