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拢了拢氅衣,迈步走向自己的马车。
马车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顾澜亭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面上看不出喜怒。
回到府中,他本欲询问潇湘院那边的情形,转念思及她做下的那些事,心头那点关切便冷了下去,漠然径直回了主院书房。
他褪下官袍,换了身直裰,坐在书案前,准备批阅白日积压的文书。
然而摊开卷宗,笔墨备好,他却有些心烦意乱。
脑海中不时闪过亭中凝雪那空洞绝望的眼神,以及她蜷缩在狐裘里瑟瑟发抖的模样。
窗外天色早已黑透,唯有地面积雪反射着清冷的光,映得窗纸一片惨白。
“笃笃笃。”
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澜亭皱眉,不耐道:“进。”
随从推门而入,肩膀上头发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他小心翼翼觑着主子的脸色,低声道:“爷,潇湘院那边来报,说姑娘发高热了,烧得有些厉害。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澜亭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墨点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污渍。
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笔,站起身:“何时的事?”
随从忙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开始说胡话了。”
顾澜亭没再说什么,连氅衣也未及披上,大步便朝外走去。
随从连忙提上一盏羊角灯,又撑起油纸伞,紧跟在后。
到了潇湘院,院内灯火通明。
檐下挂着的灯笼上已覆了一层薄雪,晕出昏黄的光圈。
推门进去,一股夹杂着药味的热气扑面而来。
顾澜亭在外间炭盆边站了一会儿,驱散身上的寒气。
恰逢府医从内间出来,见到他,连忙行礼。
顾澜亭道:“她如何了?”
府医斟酌着回道:“回爷的话,姑娘是受了寒气,邪风入体,加之急火攻心,忧思惊惧过甚,以致内外交攻,发了高热。属下已开了疏散风寒、清心退热的方子,这就去盯着煎药。”
顾澜亭皱了皱眉,挥挥手让他去了。
他迈步走进内室。
守在床头正用温帕子给她擦拭额头冷汗的丫鬟见主子进来,连忙无声退到一旁。
顾澜亭走到床前,低头看去。
厚厚的锦被将她整个人几乎埋住,只露出一张憔悴的小脸。
乌发散乱铺在枕上,脸因高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也干裂而鲜红,睫毛湿漉漉黏在一起,不住地轻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