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走出成衣铺,已成身形单薄,面容不清的少年书生模样。
她压了压帷帽,根据记忆,朝着之前被静乐关押的那处僻静宅院附近的街巷走去。
在一条污水横流,乞丐聚集的巷口屋檐下,她找到了三个缩在墙角取暖,面黄肌瘦的小乞丐。
石韫玉咳了两声,模仿变声期少年的公鸭嗓,对那三个小乞丐道:“喂,有个活计,做不做?”
那三个小乞丐抬起发红冻裂,脏兮兮的小脸,警惕看着她。
石韫玉从钱袋摸出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在他们眼前掂了掂:“去马道巷尽头的宅子,想办法溜进去,正屋东墙第三块地砖底下,埋着个油纸包,给我拿出来。”
那日被劫后,她便旁敲侧击朝府里的婆子打听过那片街巷,得知那是京城有名的贫民窟。
静乐敢劫她去那关押,又给东厂泼脏水,说明必不是她名下的宅子。为了掩人耳目,她也不会冒着风险,明面上派人守着个破宅子。
故而路引至少有六成把握能拿回来。
如果真倒霉拿不到,便只能暂且藏身客栈,多花些银子,尽快再弄一份。
说白了也是赌一把。
她将银子丢给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这是定金。拿到后,送到城北榆林胡同,找到胡同口第二颗老柳树,把东西埋雪里。”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半个时辰内办妥。事成后我自会再去那树下,同样再埋二两酬劳。另外,机灵点莫让人瞧见。”
那小乞丐紧紧攥着银子,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石韫玉略一思忖,复道:“若那宅子有人守着,莫要硬闯,去那柳树下画个圈,而后自去。”
三个小乞儿互望一眼,掂量手中沉甸甸的银子,用力点头。
于他们而言,四两银钱已是天大富贵,能让他们活过这个冬,值得冒险一搏。
石韫玉不敢停留,立刻转身往城北榆林胡同附近走去。
她在胡同斜对面的一家小茶楼上了二楼,拣了个临窗的位置,要了壶茶,紧紧盯着着胡同口那棵光秃秃的柳树。
眼看半个时辰将至,正心焦如焚之际,忽见那年长乞儿身影进了巷口,警惕环顾四周,随之奔至第二颗柳树下,蹲身飞快刨开积雪,将一小油纸包埋入,覆雪掩迹。
事毕,他并未即去,缩身躲入不远处一堆杂物之后,偷偷窥望柳树。
显是怕石韫玉食言,不肯支付尾款。
石韫玉心下稍安,立时起身下楼。
她并未径直过去,而是绕至巷尾,假作途经,行至树下时,佯装被绊,踉跄几步摔倒在雪窝里。
她摸到油纸包,借着氅衣遮挡,迅速纳入怀中,同时将二两银子丢了进去。
起身低低咒骂两句“真晦气”,拍了拍身上的雪泥,便若无其事前行。
石韫玉原本的计划是用“赵凝雪”之名假意出城,再用“俞韫”这个假名重新入城,以期混淆追兵视线。
但她转念一想,以顾澜亭的精明和静乐的权势,一旦发现她逃脱,盛怒之下,很可能下令严查各处城门,甚至搜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