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回摇椅,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石韫玉搬来绣墩挨着他膝边坐下。
顾澜亭翻开书:“此书名《三字经》,是蒙童开蒙的玩意儿,虽浅白,却是根基。先教你识,再教你写,如何?”
石韫玉心说这玩意她幼儿园小学就会背了……
只不过确实毛笔字不堪入目。
她点点头:“但凭爷教导。”
顾澜亭听到那句“教导”,目光落在她清淡的神情上,心说是要好好教导才是。
多学些圣贤道理,日后也能多懂些规矩。
京城权贵云集,楼上落下一片瓦,都能砸着个官身。她若再这般倔强脾性,少不得要开罪人。
既是他的人,在私室如何闹都无妨,在外头却不可失了体面。
顾澜亭指着开头几个字,“跟着我念。”
“人之初……”
他尾音拖得长长的,混着雨声很是散漫慵懒。
石韫玉努力装作懵懂,磕磕绊绊跟着认字,跟着念。
顾澜亭执书的右手偶尔会碰到她垂落的发丝,指尖无意识卷着那一缕青丝把玩。
窗外雨声潇潇,天光浅淡,他口中念着,目光却越过书,落在她脸上。
纤长的睫毛,秀气的鼻尖,还有一张一合,乖巧念书的红润唇瓣。
朱唇榴齿,吐息如兰。
他看着她的唇,不免想到在扬州行辕时,院子里那株榴树,其上石榴花的色泽,正与她唇色一般娇艳。
不知这般樱唇,若是主动些,该是何等滋味。
石韫玉承着他灼灼视线,忍了又忍,终是忍不住将发丝抽回,“爷这般,扰我认字了。”
顾澜亭回过神,轻笑一声:“这般认真,要考个女状元不成?”
石韫玉抬眼看他,明眸澄澈如秋水:“我以为,凡事既做了,便当尽心竭力,有始有终。爷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胡说的,其实她在现代时,一点都不喜欢学习。只不过为了给妈妈个好生活,她还是努力学了。
现在说这番话,也不过是为了让顾澜亭闭嘴。
顾澜亭闻此言,颇觉意外地挑眉。
恰念至“教不严,师之惰”,他便笑道:“说得是。若不好生教你,日后丢的倒是我这为师的脸面。”
石韫玉点头称是。
雨声潺潺中,顾澜亭温热的掌心不经意覆上她执书的手,带着她在纸页间徐徐指点,低声诵念。
这般教了约莫半柱香工夫,他忽觉膝头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