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行到村末,停在一处低矮的院门前。
土墙塌了半截,用些荆棘胡乱堵着,院门歪斜,仿佛一推就倒。
石韫玉打量破败的房子,若有所思。
如果没记错,当初这对夫妻把她卖了后,除了给赵柱娶媳妇外,还新修了院落。
怎得又搬回旧房子了?
她转念一想,又觉得按赵柱好吃懒做的性子,坐吃山空也是常理。
进了院,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衣裳的年轻妇人正坐在门槛上嗑瓜子,瓜子皮随口吐在泥地里,见到他们,懒洋洋掀了掀眼皮,斜睨着韫玉,眼神挑剔。
这便是石韫玉的嫂子刘氏。
院子里有两个七八岁大的男娃,正为争抢一个破布缝的球在院子里追打嚎叫,见到生人进来,非但不怕,反而故意朝她撞来。
其中一个更是伸手就想抓她包袱。
石韫玉心说这什么熊孩子,毫不客气踢了那小孩一脚。
刘氏见状要发火,却被张素芬暗地里扯了扯衣袖,使了个眼色。刘氏脸色变了几变,终究忍下,指桑骂槐转身回屋
那男娃被她踹,嚎啕大哭起来,另一个孩子朝她啐了一口唾沫,嘻嘻哈哈跑开。
石韫玉朝后躲开,无心再理会,不耐烦道:“我住何处?”
赵大山随手指向院角一处低矮昏暗,堆满柴火和破烂的棚子,“家里就这条件,没空屋子了,你先在那柴房将就几天。”
那柴房顶棚漏光,墙壁透风,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
不好的记忆浮现,石韫玉心头火起,“我不住柴房,我要住主屋。”
赵大山一听,黝黑的脸额头青筋暴起,“那是你哥的屋子,岂是你能住的?!”
她不能住?石韫玉简直气笑了。赵柱成亲的钱都是卖她得的,她凭什么不能住?
她嗤笑一声:“我原本还想着,既然回家了,这银子也该拿出来贴补家用。但现在看来,你们并不需要。也罢,我这就转回顾府去,亲自向爷禀明,赵家连个安身之所都不给。”
她这番狐假虎威的话,如同捏了蛇的七寸,夫妻俩脸色一变。
一方面是真怕她回去告状,另一方面,眼看要到手的银子要飞,更是心如刀绞。
赵大山咳嗽一声,张素芬立马回过神来打圆场:“哎呀呀,住主屋就住主屋,娘马上给你收拾。”
二人嘟嘟囔囔地开始搬动主屋内杂物。
嫂子刘氏气得跳脚,被婆婆拉到一旁耳语几句,不知说了什么,刘氏脸色顿时由阴转晴,得意瞥了石韫玉一眼,领着两个儿子出门去了。
石韫玉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她是不打算留,但这不代表她能任由欺凌。
顾府之内,顾澜亭闲适立于澄心院廊下,逗弄着架上羽毛艳丽的鹦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