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雪琳?”
这个名字一出来,刚才谈起应雄时那种略带同情的沉闷气氛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看热闹的意味。
瘦高个的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他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雪琳那丫头啊,你这话头可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那可是咱村老廖家的四闺女,她家那点事儿啊……”
他拉长了调子,刻意卖了个关子。
“她家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旁边的一个中年妇女迫不及待地接过了话茬。
她的嘴唇薄薄的,一看就是利索嘴快的人,说话的声音又脆又响:“老廖家那两口子连着生了三个丫头,名字取得那叫一个直白,又是招娣,又是盼娣,又是来娣的,巴巴的指望着着下一个是儿子。”
“可结果到了老四,一看又是个闺女,”这位妇人眨着眼睛,极其夸张的坐着把东西扔出去的动作:“当时那脸就垮了,差点就直接给扔到了河里去。”
听到这里,阎政屿察觉到了有些不太对劲。
既然廖家父母给前面的三个女儿取了那样的名字,又怎么会在生完第四个女儿后起名为廖雪琳呢?
听到阎政屿这样问话,旁边一个抽着旱烟的老汉重重的磕了磕烟袋,哑着嗓子说:“这位同志,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雪琳丫头的名字,可不是老廖家那俩糊涂蛋起的。”
薄嘴唇妇人立刻用力点头:“也算是雪琳命不该绝吧,她当时哭的响,正好被住在牛棚里的俩夫妻给听见,那俩人有文化,心还善,听着声儿不对跑过去一看,雪琳小脸都冻紫了,实在不忍心就自己给捡回去给养了。”
老汉语气里带着对过往岁月的感慨:“那夫妻说孩子是在雪天里捡到的缘分,名字里该有个雪字,琳是她自个儿姓的谐音,也是美玉的意思,合起来就叫雪琳。”
“人家那俩是真把这孩子当亲生的疼,自己有口吃的都紧着孩子,愣是把一个差点没命的丫头,养的白白胖胖,水灵灵的,”老汉扎巴着嘴里的烟斗:“雪琳小时候见人就笑,一点都不比城里的娃娃差,可招人稀罕了。”
“那能有啥用?”
薄嘴唇妇人撇撇嘴,声音里满是讥讽:“养到快五岁,能走会跑了,出落得越发俊俏了,老廖家那两口子瞧着心思就活泛了。”
“一个丫头片子长得这么标致,将来要是长大了,肯定能嫁个好价钱,换来一大笔彩礼,”薄嘴唇妇人翻着白眼说道:“于是就舔着脸哭天抹地的硬是把孩子给要回去了。”
“这两口子也是哭的不行,可也没法子,毕竟那是老廖家的娃。”
“要回去以后,名字倒是没改,”老汉叹了一口气:“可好好的娃,硬是被老廖家给养废了。”
因为父母早早的就在廖雪琳的身边耳提命面,说她不能白瞎了这么一张脸,将来是要换一大笔彩礼的。
所以廖雪琳就仗着那张俏丽的脸蛋,今天让东家的小子帮着把家里的重活干了,明天又从西家后生手里接过从县城带来的稀罕糖果或漂亮发卡。
她嘴甜,笑容又亮,那些殷勤的小伙子们倒也心甘情愿为她跑前跑后,送上些吃的用的。
然而,心底里,廖雪琳对身边这些围着转的乡村青年却是一个也瞧不上的。
赵铁柱脑子上一头问号:“那后来咋就嫁给应雄了?”
“还不是她爹娘做的主,”薄嘴唇妇人声音拔高了些:“前几年,她弟弟要娶媳妇,对方彩礼要得高,老廖家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就把主意打到了最漂亮的闺女身上。”
“正好应雄那会儿养鸡场正红火,手里有积蓄,又急着成家,老廖家开口就要了一万块钱的彩礼!”
薄嘴唇妇人震惊的瞳孔都放大了:“我滴个乖乖,那可是一万块钱!”
阎政屿微微眯了眯眼睛,这笔钱对于这个年代的农村人来说,可以称得上是一笔天文数字了。
刚才的那个瘦高个忍不住插话,脸上还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也不知道应雄是真看上她了,还是实在想成家想疯了,东拼西凑,居然真给拿出来了。”
赵铁柱满脸疑惑:“廖雪琳自己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