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女医生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戴上了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她走到车边,低头看向姜湘兰,轻声安慰她:“你别怕,放轻松,打了麻药就不疼了,只要睡一觉就好了。”
姜湘兰点了点头,应和着:“我知道的。”
麻醉医师的操作专业又迅速,姜湘兰只觉得有冰凉的消毒棉球擦过了皮肤,针尖扎入身体的一瞬间带来了微微的刺痛,紧接着就是一股沉重的倦意袭来,她的意识陷入了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姜湘兰在一片混沌的嘈杂声中醒来,意识彻底清醒的时候,她已经在病房里躺着了。
小腹处传来一种空荡荡的坠痛和麻木感,那感觉并没有很重,但却带着股绵绵不绝。
姜湘兰几乎是下意识的,如同过去几个月里无数次做过的那样,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手下的触感,却让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里原本微微隆起的弧度,如今已经变得平坦了下来,那个曾经日日夜夜伴随着她,让她在无数个仇恨与算计的间隙里感受到奇特连接的存在感。
彻底的消失了。
其实在最近一段时间,姜湘兰已经清晰的感受到了那个小生命在自己的腹中活动了。
有时候是轻轻的滑动,有时候是调皮有力的蹬踹,顶的她的肚皮微微凸起一块。
夜深人静时,当姜湘兰从复仇的思绪里短暂的抽离,下意识的感受着那鲜活的生命的律动的时候,她也曾悄然松动过。
她甚至……那些无人知晓的瞬间,生出过连自己都不敢声响的念头。
也许……可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她一定不会像她的亲生父母,像姜擒虎那样对待那个孩子。
她会把她所有的从未得到过的爱,全部都给他……
可这个孩子,不是在期待与爱中降临的。
他是算计的产物,仇恨的筹码,他的血脉里面流淌着的是不堪和罪恶。
更重要的是,如果他将来一天天的长大,眉眼间甚至可能会流露出汪源的影子……
姜湘兰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在害怕,她害怕自己日复一日面对那样的一张脸,内心积攒的仇恨会失控,会转嫁到这个无辜的孩子身上。
她不敢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变成下一个施加伤害的人。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彻底的了断。
不让这个带着原罪的生命降临,不给自己将来可能陷入另一场痛苦轮回的机会。
手术以后,姜湘兰需要在医院里面观察休养几天,她不想亏待自己这具刚刚经历过创伤的身体,所以干脆花钱请了一个护工。
董正权对于姜湘兰一直都挺大方的,其实在深信她怀的是儿子之后,不仅把各种各样的补品往她这里送,也塞给了她不少现钱。
姜湘兰知道这些钱里面或许就沾着当年拐卖他以及其他孩子们所带来的利润,因此,花这些钱,她没有任何的心理负担。
护工是一位50多岁的阿姨,姓郑,身体微微有些发胖,面容慈祥,一看就是一个心地淳朴的人。
郑阿姨的话不多,但是手脚却非常麻利,干活也非常的细心,每天早上都早早的过来,用温水浸湿了软毛巾,轻轻的帮姜湘兰擦脸擦手。
她还会扶着姜湘兰去厕所,动作又轻又稳当,还一个劲儿的在嘴里念叨着:“姑娘,你慢着点,头晕不头?晕的话就扶着我,你整个人靠在我身上也成。”
到了饭点,郑阿姨就会从家里带来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熬的软烂香浓的小米粥,或者是撇净了油的鸡汤,有时候还会带着点儿蒸蛋或者是鱼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