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含苞初绽的年纪,她悄无声息的倒在了村西头那片荒凉的河滩上。
“那年是村长家娶媳妇,娶的是柳湾村老张家的女娃,老张家出了个大学生,可是不得了嘞,”崔秀芳回忆着,伸出五个手指头,动作十分夸张:“村长光彩礼都给了5000块钱,就指望老张家那农娃子,大学毕业了以后能帮衬着一把。”
“农娃子上的可是江城大学,顶顶好的大学,”崔秀芳还比了个大拇指,但紧接着,她又叹了一口气:“本来玲玲那女娃儿也能考上的,好造孽哟……”
阎政屿开口点出了整件事情最不合理的地方:“张农的姐姐出嫁,张农就没来观礼?”
张农的父亲排行老二,嫁人的女孩是他大伯家的姑娘,算得上是张农的堂姐。
张农的父母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一年到头基本没得闲的时候,张农算得上是由这个堂姐亲手带大的,姐弟二人的关系一直都很好。
“没有啊,”崔秀芳摇了摇头:“我们当时也纳闷呢,但是张老二说农娃子在学校念书,请不了假咧。”
赵铁柱狠狠皱了皱眉头,那段时间张农根本就没有上学,而是被停课回家了!
张农当年肯定是来了庙儿沟村的,只不过可能因为他犯下了案子,没有进到婚礼现场。
可这村子就这么大,村长家娶媳妇来的人也不少,难道就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过张农?
赵铁柱正想着要不要把全村人都叫到一块问一问的时候,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
几个人簇拥着一对夫妻,跌跌撞撞地直奔而来,赵铁柱定睛一看,这二人正是王玲玲的父母。
明明才四十岁出头的年纪,可这两人却比赵铁柱三年半之前所见之时,苍老了十几岁不止,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大半。
王玲玲的母亲钱丽娟一眼就认出了赵铁柱,她猛地扑上前,枯瘦的双手死死的抓住了赵铁柱的裤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扬起泪水纵横的脸:“赵公安,你们找到凶手了,对不对?”
“我求求你们,给我的玲玲一个公道啊!”
赵铁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随即便又感受到了裤腿上传来的力道和钱丽娟绝望的颤抖,顿时觉得心头仿佛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赶紧弯腰,双手用力的想要把钱丽娟给搀扶起来:“嫂子,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咱慢慢说,你快起来!”
可钱丽娟却仿佛是抓住了生命中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死死的攥着不松手。
泪水糊了她满脸,钱丽娟声音嘶哑的几乎破碎:“三年多了……我的玲玲冤啊!赵公安,你告诉我是不是找到那个天杀的了?!是不是??!!”
一旁王玲玲的父亲,王继业,这位曾经顶立门户的汉子,此刻只是佝偻着背,浑浊的双眼空洞的望着赵铁柱。
他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种无声的悲恸,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酸。
阎政屿也急忙上前帮忙,他触碰到钱丽娟嶙峋的手臂时,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下面压抑了三年多,几乎要将她燃尽的痛苦与期盼。
他看着这对苍老的父母,穿越以来那种时空所带来的疏离感,被一种沉甸甸的现实所取代。
“叔,婶儿,你们放心,”阎政屿抿了抿唇,沉声保证:“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阎政屿和赵铁柱进村的时候,身上穿了橄榄绿的制服,被路过的村民给瞅见了,再加上这院子里这么大的动静,一传十,十传百,不过片刻的时间,崔秀芳家里不算宽敞的院坝,已经被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挤在门口,扒着矮墙,窃窃私语如潮水般在人群中涌动。
“公安又来查,难道是找到真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