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魔尊(二十六)
贺亭瞳其实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岔子总出在玉衡宗,这地方是遭了瘟神么?
从前是云止与沈奚垣之间的恩怨情仇,而今这两人死了,云适又冒出来叛道入魔,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控制命运,让一切按照「祂」的所想所行,让玉衡成为命定的叛道者。
不过这种想法只是短暂地冒出了一瞬,就又被贺亭瞳抛在脑后。
救人要紧。
贺亭瞳孤身一人执剑下山,立于栈道之前,扶风焉便如一片羽毛,轻轻落在天玑宗残破的外墙上,一前一后,若贺亭瞳受到偷袭,扶风焉能以最快的速度出手支援。
天玑宗位于断崖之上,占据天险,唯有数条栈道与对岸相连,冷铁上落了厚雪,玉衡宗剩下的活人都被锁在一处,云适提着把黑气缭绕的魔剑,将剑尖抵在一个少年脖颈上,讥讽道:「乖徒儿,终于见面了。」
贺亭瞳目光淡淡扫了一眼,四位魔将,加一个云适,一共五魔,没魔君,但被锁在一处的弟子却足足有二十几人,身上一点灵力波动也无,应当是被废了修为。
让剑刃抵在脖子上的少年此刻低着头,一张脸上涕泪横流,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云适手抖,一剑斩了他头颅。
「云宗主。」贺亭瞳端正行了一礼,而后一板一眼道:「您可曾记得幼时曾经教过我,我玉衡宗门人当上下一心,看守寒山境,斩妖除魔,庇佑苍生,不可辱没同门,更不可叛道入魔,若生邪祟,定斩之。」
「当然记得。」云适讥讽一笑,「不过都是些骗你们的屁话,不用些冠冕堂皇,慷慨激昂的话术,怎么把你们留在这穷苦的寒山境里替我做活?」
大抵是已经入了魔,破罐子破摔,云适再不掩饰,他盯着贺亭瞳,目光阴鸷,甚至于有些癫狂。
三年不见,这个被他放弃,驱逐出宗的弟子,不仅修复了破碎的丹台,还进入了青云书院,甚至连修为都更进一步,迈入了五境。
可怜他的孩儿,被他倾尽心血培养的独子,却死在了青云试内,仙盟一句轻飘飘的魔物作祟,他就不得不认命,甚至于惶恐不安,生怕被云止牵连——可凭什么呢?仙盟上下,乃至七姓之中,又有多少世家子修习禁术,害了无数性命,比之云止,那才是十恶不赦,可只需要家族轻描淡写的几句敷衍,便可草草了结。
他的云止不过是喜欢错了人,何至于丢了性命,又何至于元神俱灭啊!
失去独子,加之根基受损,此生修为再难提升,还要继续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寒山境,给仙盟当看门狗……
云适如何不恨,如何不怨,乃至于当魔君提出与他交易,他二话不说便献出了自己的神魂,并在关键时破开山阵,为魔君引路。
唯有生灵涂炭,看着仙盟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被困在雪山中让魔物嚼尽血肉时,他心中才堪堪感受到些许快慰。
从前只可惜不能手刃秦檀为子报仇,如今苍天有眼,让秦檀受困天枢宗,而他那叛宗的逆徒也自己撞上来,落入他手中,实在是大快人心。
「你不是要拯救苍生吗?你不是要斩妖除魔吗?拿起你的剑来,有本事杀了为师,就可以救下你这些旧同门了。」云适志得意满,他背靠无涯君后便开始修炼魔功,时间虽短,但修为已非同日而语,杀贺亭瞳一个小小五境,手拿把掐。
贺亭瞳脸上果真浮现犹豫,踌躇,乃至痛苦之色。
以他的修为,若真敢过来,不过是以卵击石,不自量力,但云适很清楚自己这个徒弟的性子,瞧着沉默寡言,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实际重情重义,他根本放不下这些昔日里的同门。
果真,贺亭瞳犹豫片刻后,终究提着剑走上了栈桥,并缓缓松散开缠绕在剑身上的一圈白布,露出斑驳锈蚀的一段剑身。
贺亭瞳将布帛圈成一卷,塞回储物灵器里,而后才正经比了一个起手式。
他这个样子瞧着甚是笨拙,颤颤巍巍,似是蹒跚学步时在玉衡宗用过的第一式剑招。
云适有一瞬间恍惚,仿佛看见幼年时跟在他身后奋力挥剑的小孩,而后幽幽笑了,「我的好徒儿,你有多久没用剑了?是在青云书院待的太安逸了么?」
贺亭瞳指尖抚过锈蚀剑身,说来奇怪,他有时能感受到若水剑中蕴含的那股子仿佛生生不息的灵力,但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提了把要死不活的火钳,若水剑上的锈斑他试过打磨,但怎么也去不掉,仿佛明珠蒙尘……拢共打架时多用剑意,他便就此放任了。
天下神兵利器,皆会认主,会这样约莫是若水剑不待见他,贺亭瞳也以平常心相待,反正提普通灵剑和提根铁条对他来说没有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