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青云(二十七)
第八日,贺亭瞳早起,扶风焉跟着,绕着琢玉山跑了一圈,扶风焉跟着,午时吃饭,扶风焉跟着,午后往琅嬛阁方向去,扶风焉还跟着。
瞥了一眼越千旬,对方吹着口哨把脑袋转到旁边去,一脸心虚,贺亭瞳没制止,于是前往后山的林中小道上,两道人影变成了三个。
木先生吃到了肉,盯着庭院里出现的新人,眼睛一眯,看着他们三个把破门破窗修了一遍,又过了两日,张对雪练剑回来发现小院子里只剩下他自己,于是午后小道上人影又多了一条,三个人变成了四个,把屋顶的瓦片也给换了,等到整栋房舍翻新一遍后,木先生像是终于吃饱了也睡够了,从藤椅上起身,拉长了身子一抻,背着手晃晃悠悠离开了,顺手合上了院门。
卡嚓一声,将他们关在了一处。
张对雪擦了擦黑乎乎的脸,见人走了,没忍住问贺亭瞳,「我去查了名册,这位木先生确实是第一批入书院的先生,只是本事实在一般,也没教过什么学生,留在书院里只是偶尔修修破损的阵纹,他在琅嬛阁只是个挂名,修为亦是只有七境……」
看着他们,张对雪欲言又止,心里思索了片刻,最后定声道:「可是琅嬛阁里有人针对你们?若是有人为难你们,只管告诉我,我去替你们讨个公道!」
他明明已经同少宫主谈过,说好的不能针对贺亭瞳他们的,为何还是如此,居然让他们连个先生都不敢请!
「此事和谢玄霄无关,我们压根没去其他夫子那里上课。」贺亭瞳哑然失笑,「这位夫子是我选的。」
虽然他确实很想让这俩赶紧地分开,但谢玄霄没做的事,也不至于刻意去冤枉他。
将最后一片瓦归位,贺亭瞳拍拍手上的灰,他坐在房顶上,推推旁边腰酸背痛的越千旬,「小越,你感觉如何?」
「我若是能学到东西也就罢了,主要这老头他性格古怪的很,一点也不像个先生。」越千旬嘀嘀咕咕抱怨道:「这么多天了,既不授课,也没有好脸色,见天的喝酒睡觉吃肉,一点夫子的样子都没有,看起来不太靠谱。」
日头渐落,今日授课时间也过了,越千旬从房顶上爬下去,「实在不行我自学也是一样,反正阵符大多也是死背,我上书楼里多翻翻也就行了,没必要在这里留着做苦力,还耽误了你们学剑。」
越千旬拉开大门,到外面去打水洗脸,他声音清脆,口齿清晰,由近至远,从庭院外传来,「这木老头这么懒,我觉得他的能力指不定还不如瞳哥……呢……」
吱呀一声,越千旬从提着空桶从侧门出现,他盯着屋顶上的贺亭瞳,又看了眼手里的木桶,呆滞住:「我怎么回来了?」
语毕,他蹙起眉头,转而从小门出去,大门一拉开,他又在正门口出现。
木先生的小学堂方方正正,只有一处正门和一处侧门,院墙低矮,爬了藤萝,坐在房顶上,也可以看见更远处松涛阵阵,日头西垂,空中有学子御剑而过的云气,灿金的夕阳渐坠,一轮圆月初升,藏在蔚蓝的天角。
一切与常日无异,但是越千旬试了很多种方法,不管他是走门还是爬墙,翻窗还是爬树,每一次都会重新绕进来,简直就像是遇到了鬼打墙。
张对雪的阵术是谢玄霄手把手教出来的,虽然他在这上面没什么太大的天赋,但见得多了,对阵符也有不少了解,摸着墙面,他按着越千旬的步伐走了一遍,从侧门出来,眉头一皱,「是困阵。」
越千旬怒不可遏,他叉着腰,表情阴鸷,「……吃了我们的饭,还把我们关在这里,这老头未免也太过分!」
语毕,他抬手,掐算着方位,开始尝试破阵,张对雪亦掏出了剑,眯着眼观气,试图硬闯。
贺亭瞳依旧坐在房顶上,夕阳余晖洒在身上,将衣服勾勒了一圈金灿灿的边,扶风焉撑头坐在他旁侧,细密的长发从肩侧滑落,看着底下团团转的两人,困惑道:「你不下去?」
「敌不动,我不动。」贺亭瞳一手搭在膝上,忽然想起来似的,看向旁侧的扶风焉,「神君,你可会观阵?」
扶风焉眼睫微颤,随后缓缓摇头,「我没学过,不会。」
厅堂里,越千旬掐着步子走到后院,转眼没了踪迹,张对雪强行破阵失败,拉开大门,而后再没出现。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剩下他们两人肩并肩坐着,空气一时都安静下来。
「你的阵都是跟着木先生学的?」扶风焉打破沉默,小声问道。
「没错。」贺亭瞳坦然回答。
他学过很多东西,剑,术,阵,符,祝厌,除却实在没那个天赋,所以乐理从未入门外,在过去那漫长的十几世里,他尝试过各种方式去提升自己的能力。
阵术是他的保命手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