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侧室劈头盖脸一番骂,那正室却讪讪地低下头。
“我看你这幅窝囊的样子就来气!”
眼见着一场单方面的谩骂即将发生,白玉京突然反手关上草门,“砰”的一声动静让两个坤子皆是一怔。
“不好意思,我并非祁阳道友的旧友。”
他一点寒暄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道,“听闻花神曾于你窗外降下神迹,所以特来拜访。”
正室前一刻刚刚挨了骂,闻言却面色骤变,连忙踉跄着走到窗边,将窗户尽数关上,生怕村人听到此事,再降罪于祁阳。
白玉京见状心下泛起了一点波澜。
——这正室对侧室当真是贴心之至,就是不知道对方为何对他那般冷待,其中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听到白玉京的来意,祁阳明显一僵,过了足足半晌他才垂下眼眸,又恢复了方才那副心死般的淡漠:“……花神大人不会再来了,道友还是请回吧。”
白玉京一怔:“为什么?你怎么这么笃定?”
“因为我反悔了。”
祁阳的话语中染上了几分复杂的落寞,“是我辜负了花神大人。”
白玉京蹙了蹙眉,终于问出了方才一直没能想明白的心里话:“你无子,毫无牵挂下又有召唤出蔷薇的决心,为何反悔?”
见他不似其他村人那般,对蔷薇一事讳莫如深,祁阳便苦笑了一下道:“道友怎知我毫无牵挂?”
“那姓黄的畜生得知我要跑,便当着我的面打断了晴哥哥的腿,我便是再没有良心,又怎么忍心丢下他一个人”
白玉京第一反应还以为他在喊情哥哥,刚想问他的情人是谁,便见那正室眉目间露出了些许愧疚:“……小阳,是我连累了你。”
白玉京一怔,脱口而出:“你便是他的情哥哥?”
正室与侧室偷欢……倒也合理。
本就是只有男子的世界下,虽说是被喂了生子汤,可坤子本质上依旧是能生育的男子,既然他们能爱上男人,便理所当然能爱上同为男人的坤子。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应该比有些男尊女卑的世界中彼此相爱的妻妾更多见一些才对。
然而,白玉京刚在脑海中把自己说服,便听那坤子道:“是,某名展山晴,先前忘与贵客自我介绍了。”
……原来不是情哥哥而是晴哥哥。
只是这名字听起来实在不像是一个村夫该有的。
“你也是从外面嫁到汜阳的吗?”
展山晴却摇了摇头道:“不,我就是本村的坤子。”
白玉京一怔,心底好不容易压下的怜悯再次涌了出来。
出生在汜阳村内的少年在诞生之初,也曾被长辈寄予厚望,不知是拜托哪个仙门,才取了个这样的名字。
但他最终却在十几岁时被检查出没有灵根,于是便被心灰意冷的长辈灌下生子汤,就这么嫁给了同村拥有杂灵根的男人。
他没什么见识,却异常朴实善良,对从仙门而来的清秀侧室也并无妒忌之心,反而将他当做了自己的亲弟弟。
而向来凉薄,自诩愿赌服输的祁阳,却也在久而久之的日子中,被那坤子的热忱所感动。
可是福祸相依,落后愚昧之地唯一的暖光,最终却成了他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