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户对我们这些打扮奇异的人反应惶恐,但熟下来以后就变得知无不言了。
哪怕是女主角身上在贵族眼里朴素土气的衣服,在这里都显得新鲜干净。以此为切入点,打听情报并不困难。
从刚才开始就只有我和女主角两个人在运肥料和收集情报,杰瑞米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可能他也嫌弃搬运肥料的体力活吧。
渐渐地,细问之下就会发现这间礼拜堂实在可疑。
制作肥料只需要用枯萎的植物与发酵的动物粪便进行混合就可以了,他们却以此为借口修建大型的水池,还会派人每天都往其中倒入干净的井水。
明明需要使用的药物有限,礼拜堂却定期斥巨资订购精致的玻璃瓶。在运输过程中打碎掉落的瓶子碎片都会被附近的居民回收,卖给城里的玻璃作坊。
魔法师常常外出,需要「疗愈」的急病患者总是得不到及时治疗,最终离世。
下城区遍布地下赌场,有人注意到魔法师和药师不时会不修边幅地出现在其中一两个赌场的入口附近,似乎是在等人提钱来还债。
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可以下结论了。
这间礼拜堂就是「禁药」的源头。
至于禁药的原料,我也猜到了几分。
只能从教会和礼拜堂获得的原料,大多都是受到严格管制的魔法道具。每种魔法道具有着不同的用途,要说其中有什么能够通过服用来增强天赋的,恐怕就只有用死去的魔法师的骨灰制成的魔力抑制环吧。
我也是,用同样的方式使用了米歇尔太太的遗体,然后得到了认知干预的能力。
所以,对于「禁药」的研究,说不定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原始。
这里的魔法师和药师只需要偷出礼拜堂的抑制环,把这具枷锁般的环研磨成粉,按照不同的比例与水混合,就能把做好的样品送去西部试药了。
「就是这里吗?向西部无辜的孩子们输送罪恶的源头。为了成就一个拥有强力天赋的王子,孤儿只能成为量产的试验用工具。」
女主角开始对着礼拜堂高耸的塔尖发呆。
值得庆幸的是,试药的危害至今没有暴露在公众面前,说明试药危及生命的可能性不高,成功率则更惨淡。毕竟抑制环的数量本来就有限,制作样本的魔法师不可能消耗太多的原料进行尝试。
但是,试验一直不能取得成功,韦斯特利亚的耐心是有限的。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试验方针就会作出调整。加大剂量、或者选择更为冒进的提升方式,都有可能。如果爱德华与其他王座继承者的竞争更进一步,他身上「魅惑」的天赋就会变成亟需扭转的缺点,催促禁药的研发工作加快速度。
「殿下,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
女主角表情空洞地看着我,等待我的点头。
如她所愿,我答应了。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那里的试药比现在都更激进一点。孤儿院的大家都知道,这个环一样的东西就是禁药的原料。但是,怎样把环磨出来的粉最大限度地发挥出作用,谁也不明白。所以,要按照老师的说法,使用不同的溶剂,一遍又一遍地试。」
「水,不同的水,雪水、泥水、动物的血水、自己的血水、别人的血水,每一种,都要尝试一遍。树汁,不同的树汁,就算是可以把嘴巴粘住的、再苦的树汁也要尝试。植物油、动物油、矿物油……死人身体里炼出来发臭的油,真是难以下咽。老师为了试验的成功,还特意杀了几个来西部支援发展的魔法师,把他们都混在环里。后来,我们的孤儿院没有魔法师再来了,大家生病都没有办法得到治疗,只能一边试药,一边等死。」
「然后,然后,孤儿院里的所有人都死了,被混在环之中,只剩下我和老师。于是我把老师也混在环里,按他教导的那样,就算只剩下一个人,也要试药,不停地试。因为,他说,『我们就是为了研究的进步而活着』。」
「直到佩图里亚老师发现了最后的我,他把我带到新的孤儿院,告诉我以后不需要再试药,只需要作为一个正常的人,快乐地生活下去。」
「我吃到了『正常』的食物,虽然量很少,但是很美味,和以往试药吃到的东西都不太一样。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活在这个世上是可以非常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