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慧娟简直看不得身边人这个怡然自得的模样,咽下一口裹着麻酱的粉丝不大高兴地和他说:“哎,你一会儿吃完饭给咱闺女打个电话。你问问她这一周的假,真就不能回来吗?”
于德容昨天已经按照她的指示给女儿去过电话了。
自从闺女走的这几个月里,这事儿他没少干,一开始他还积极配合,但次数多了,他怕影响于可的工作和心情,就不大愿意总是替她给孩子传话了。
“昨天不是问过了吗?她说忙,要监控窟里的数据。”
“怎么不让别人做?你就跟她说我身体不舒服,叫她回来看看我。”
于德容喝了口酒,又伸手拿了一只螃蟹,一掰两半,没当回事儿。
“孩子不是说了吗,几个同事都趁着放假去布宫了,现在就她一个人,任务重,走不开。”
“你哪儿不舒服,我明天陪你到医院瞧瞧去?”
除了美尼尔综合征,李慧娟还爱犯偏头痛,有时上起火,脸上的三叉神经也不大舒服,这都是慢性病,除了吃止痛片,看医生也没用。
李慧娟嫌丈夫明知故问,朝着他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支唤你干点事儿就这么费劲呐,为嘛其他人都出去玩儿,就她一个人看着那破数据呢?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我看她就是故意不想回来,躲着我。这都小半年了,一开始还知道一个星期往家打一次电话,现在好了,一个月都不来一回消息,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是这忙就是那忙,一接起就着急挂电话,跟有疯狗在后头追她似的,能跟我聊两分钟都不错了。”
说着,李慧娟心头淤堵,觉得那刚吃下去的麻酱挂在嗓子下不去,把筷子一撂道:“你信不信,你现在就是打电话跟她说我住院了,她也不能立即回来。非得是搪塞有工作。”
“这样吧,你就说你病了,叫她放假这几天回来一趟。来,别吃了,你现在就给她打,开开共放,我听听她怎么说。”
于德容当然不会打这个电话。
于可都快三十岁了,总得有点儿独立的空间,再说忙工作是好事,证明孩子是个好孩子,有上进心,做父母不给孩子帮忙就算了,怎么还总是想方设法的使绊子呢?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和善,自从他眼睛受伤后总是那副淡淡的笑模样,但他的话语却义不容辞的反对着妻子。
“怎么可能呢?孩子就是忙!她好不容易在那儿安顿下来,别折腾她了,来回跑多远呀?再说,撒那个谎干嘛,就为了让孩子心里不安生?有这个必要吗?”
李慧娟当然知道撒谎不对,但她那不是想孩子想得没招了吗?
于德容这二十年来很少驳她的意,可能是酒壮怂人胆,今天他这句指责让她有点下不来台,她被噎了片刻,马上朝着丈夫冷笑。
“你什么意思,就我不够揍儿呗?我就是坏心眼儿,诚心地祸害你闺女。我这儿没事儿找事儿?”
“知道你闺女像你,你和你闺女好,怎么着,我怀胎十个月生下她,我还是个外人了?有你们这样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吗?”
于德容那盲眼没朝着她的方向看,也没说话,搁下了手里的螃蟹,又喝了一口酒。
屋里实在安静得吓人,李慧娟烦透了这安静,像是着魔了,执意用声音把空间填满。
“店是我开的,饺子是我做的,连馅儿都是我老娘的,你俩的吃穿用度全是我赚来的!你们姓于的就是他妈的忘恩负义,替我打个电话能怎么了,回来看看我能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