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带着路路通来阿里的决定,终结了于可在93号窟人为的可能性。
即便这不是他的本意。
平常挺能言善辩的一个人,此时此刻却前怕狼后怕虎,生怕哪句话会引起于可的反感。
大概开了半个多小时,迟钰实在是难熬,迫切地想和身边的人说点什么,所以他抛弃了那个困难的,沉重的话题,转而向于可伸去了轻松又愉快的橄榄枝。
他伸出右手碰了碰于可的膝盖,看到她睁开眼睛,这才收回视线,轻声说:“累了吧?早知道今天要吃这么久我就不硬拉着你来了,陪他们吃饭实在是辛苦了。”
于可假装打哈欠,揉了揉眼睛,借机抹去了眼角湿润的地方。
“我不累,吃饭喝酒哪有累的?何况也是你在一直活跃气氛,我其实什么都没做。你比我辛苦。”
于可说的是事实,但这事实让迟钰难堪。
他像个披着羊皮的狼,艰难地模仿着无害之人的语调。
“怎么会?要不是你,这次路路通根本不没有翻盘的机会。如果不是你在这儿做修复……”
如果不是她在这里做田野工作,迟钰就不会灵机一动想到利用工作进藏,这一点于可已经充分地知道了。
自酿酒的度数确实不高,况且诚心买醉的人根本喝不醉,刚才在饭桌上,她就从大家口中得知了迟钰此行完全“免费”的善举。
他的抛砖引玉给他带来了意料之财,他是商业玩家中的高手,求仁得仁。
于可同意考虑复合后所怀疑的情感陷阱并不存在,迟钰大约是真的爱她,但这巨大的付出和爱意像一面无暇的镜子,让她在其中看到了一个无能的自己和卓越的他。
这种全面溃败的感觉并不好。
上次提出离婚时,她之所以那么愤怒,是因为她从不承认自己是迟钰口中的弱者,但现在,弱肉强食,事情一件接一桩,她像是木鱼开了窍,死画点了魂,突然搞懂了世界真正的“游戏规则”。
罗导说得还是轻了。
扎西贡布也没有错。
她不仅仅是这小半年来白辛苦了,她再往前望一望,突然觉得她前面的几十年也白活了。
她太失败了。
感觉到话题进入了一个危险的地带,于可马上又要提出他俩之间不可弥合的分歧,迟钰很快转移了话题,有些语无伦次地说:“还是很累吧,其实我们应该和他们一起泡泡温泉,解乏,但人太多了,是不是?你要是嫌人多也可以去我房间泡浴缸,我带了不少一次性浴缸套,回头你泡完我再给你按按,明天起来肯定要舒服不少。”
“哦对,你急着回来说是仁青给你发信息了,临走时让你回去看着她女儿,不要夜里独自一个人往牧场跑。你别说,还真下雪了,你说的真对!”
话赶着话,一股脑从他嘴里冒出来,他不敢停,生怕停下就会被于可打断。
“啊!于可,我没跟你说过吧,我小时候交过一个笔友,但是因为我这人天性就是特别地坏,性格又差,所以一直故意欺骗对方,让对方以为我是个女生。”
“不仅是这样,我还骗她跟我说了不少她的秘密,但后来因为我说错了话,她突然就不跟我来往了,后来结婚时,我又用类似地方式骗了她一次,其实关于她的事情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出于自私自利的目的却一点都没让她了解过我。”
“我就怕她有朝一日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后,又不会理我了,你说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