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她这种自由散漫的习惯,他曾不露痕迹地指正过几次,每一次于可都颇为受教地道歉,但一次都没改过来。
不过眼下她选择在聊天时背对他已经算是最微不足道的毛病,很快,他就发现她要说的话才是大问题,那些文字的组合重新让他的神经瞬间紧绷。
“但我不打算为了你的事业而牺牲我自己的。我也举个例子吧,我以为我们的婚姻生活是两个人一起拉车,车上拖着很多重物,路好路坏,时快时慢,无论如何,这段路都是两个人共同努力的成果。”
觉察到于可并没有放弃去西藏的念头,迟钰眉宇间的不快迅速蔓延到唇角。
对于可离开自己的设想瞬间降低了他焦虑的阈值。
心跳加快,太阳穴生疼,喉管肌肉连带收紧的缘故,他的声音变得充满厌倦,恶意,且来不及思考就从唇齿之间冒出来。
“不是,我不明白你举的例子和我的有什么区别啊?就算是拉车不也是一样吗,如果车子已经被装上了发动机,高速跑了起来,那么你就不是在前面拉,而是被远远甩在了后面,请问你拉车的作用体现在哪里?往小了说是白费力气,往大了说就是累赘!”
“对,你说的没错。”
玻璃杯被冲洗干净,重新放入杯架,于可用一块她惯用的,带有绿色条纹样式的抹布擦着手。
那块抹布是她在休息时间内精挑细选购入的。以往她换过好几种厨房内用于祛除水印的毛巾,鱼鳞布,魔力布,木浆棉,珊瑚绒,轮番使用后,最后才选出那么一种随手又惯用的。
就像这诺大的婚房内所有细碎的小物件一样。抽纸,浴巾,床上用品,抱枕,洗漱套装,碗筷花瓶,这些物品的来去和摆放都是由于可独自一人花了时间,花了心思准备的。
春天她会给家里买点应季的鲜切花,天冷则用干枯的芦苇营造出丰收的秋意。
一年四季,冰箱里总是随时更新着迟钰喜欢喝的冷泡茶。
这人从不喝常温水,从头到脚都流着冰块血,但偏生冬天新房供暖过足,他总是燥得流鼻血,所以迟钰睡觉的房间内总是被定时定点儿开着加湿器。
没结婚之前,于可也不知道想要筹办起一个像样的家是这么琐碎的事情,但结都结了,这些照顾人的事也就被她学习着放进了代办清单,做着做着就习惯了。
她总是觉得,他的工作比较忙,刚好她的又清闲,顺手的事儿,不足挂齿,不费多大劲。
这种为另一个人生活得更舒适的准备工作润物无声,小到根据他的喜好添置内衣裤,大到帮他维系亲子关系。
做的越多,似乎爱得越深,像是农夫对待自己的农田,即便一天到晚不识闲的耕种,浇水,施肥,但因为那田里的作物是自己的,便甘之如饴,有种大无畏的奉献式的幸福。
她以为自己做了许多努力,让他们聚少离多的婚姻更像真切的生活,但其实迟钰并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在他眼里,家可能就是另一个酒店。
没人会因为自己花了钱还要去格外地感谢酒店员工为自己提供了整洁的床单。
即便是她从来没有动用过那个共同账户里的钱。
有一瞬间,于可很想大声地宣告,她给家里添置的东西,包括送给他家人的礼物,都是用她自己的工资。
他实在犯不着口出恶言,指责她是个累赘。
就算他的眼里只有钱,那她也没有用过他的钱。
但眼下情况显然没有那种解释自己的必要了,何况那理由似乎也站不住脚,起码这房子就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奢侈品,就算是她借住,付他租金,这种豪宅,她那点工资都不得够。
光是他们头顶这盏灯,就是迟钰专门找人从意大利空运来的,价格是她的所有存款。
想到这里,于可突然放下了对这段婚姻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