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多年,建安帝此刻在打什么主意,太子只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为了给六弟脱罪,他竟然要用黎笑笑的性命来要胁他,逼他放弃追究六弟的责任。
太子看清楚了这一点,心中自知大势已去,纵然痛彻心扉,脸上却不得不做出神情哀痛的表情来:“儿子能有今日,获黎小娘子帮助良多,若父皇肯额外开恩赦免黎小娘子,六弟之事,儿臣,儿臣愿意不再追究,求父皇开恩。”
太子深深地伏跪下去,额头碰到地板,遮住了脸面,也遮住了他脸上浓浓的恨意。
建安帝长叹一声,亲自弯腰扶起了太子:“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太子妃也受了委屈,但你知道疼爱弟弟,为弟弟求情,很好。承铭,当一国储君,必须能忍常人不能忍之事,要胸有丘壑,不要计较一时得失。”
太子“感激涕零”道:“儿臣受教了。”
建安帝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因你弟弟淘气,东宫受委屈了,朕会补偿你的。”
他安慰完太子,立刻又板下脸来:“承曜,跪下!”
六皇子顾不得后背之痛,立刻乖觉地在建安帝面前跪好。
建安帝厉声道:“因为你淘气之故,害得你哥哥险些家破人亡,即日起,你迁到庆和宫闭门思过,无朕的旨意不许出宫门一步,每日抄写佛经不得低于两个时辰,宫里一应石头全数扔掉,一个都不许带在身上,免得你不知轻重,到处送人石头,又不小心害了别人!”
六皇子心下大喜,立刻伏下痛哭道:“父皇恕罪,儿臣再也不敢了,求父皇恕罪。”
建安帝道:“皇后,回去后把他名下顺义坊两条街的产业全数转到太子名下,当作对太子的赔偿。”
皇后顺从地行了个礼:“是,臣妾谨遵圣命。”
建安帝最后才看了黎笑笑一眼:“既然太子为你求情,朕这次就免了你的死罪,无事的话你尽早离开东宫吧。”
黎笑笑心下冷笑,但脸上一丝不显,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谢皇上不杀之恩。”
屋外此时照进了一缕初升的阳光。
建安帝凝声道:“不知不觉竟已天亮了,朕还要去上早朝,梁其声,你护送皇后与六皇子回宫,立刻着人把朕吩咐的事办好。”
梁其声俯身道:“是,奴才遵旨。”
梁其声朝干儿子仁贵使了个眼色,仁贵立刻上前扶了建安帝的手,扬声道:“皇上起驾~”
建安帝走后,皇后面露不忍,目光向太子望去,太子平静地移开了双眼。
皇后心中一痛,眼角忍不住滴下泪来,黯然道:“梁公公,本宫也要回去了,你找个轿子,把承曜先带回本宫宫里,等庆和宫收拾好后,再把他关进去吧。”
梁其声连忙应是,马上遣人抬了两顶轿子过来,扶着皇后和六皇子上了轿,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东宫。
太子和太子妃行礼给皇后送别,却一丝眼神接触也无。
皇后暗自神伤,但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皇上用东宫救命恩人的命逼着太子放弃了对六皇子的追责,是想让这件事烂在自家家里,不能传到朝廷里去,但却实实在在地委屈了太子。
太子追查陷害他的杀手这么多年,手里肯定有很多指证六皇子的证据,但为了救黎笑笑的命,他以后都不能再提。
他的痛是岂是赔几条街的商铺可以减轻的?
但除此之外,皇后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六皇子。
如果交给大理寺跟刑部来查,谋害储君的罪名足以让六皇子贬为庶人,终身监禁。
她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件事发生?
皇上必定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这样开口逼迫太子放弃对六皇子的追责,还教育他身为储君的度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