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齐忙将手里的刀递给他,贶雪晛一只手接在手里握住,抿着嘴唇,他生得秀雅,此刻神色倒很严肃,一只手遮在苻燚额上,一只手握着剑盯着众人看。
此刻外头早乱做一团,李徽匆忙上到第三层来禀报。
福王战战兢兢,还有些发抖:“立即封锁全船,除了你们,谁都不许上来。叫刘惠在岸上守着,弩船上的人,全都先抓起来。”
李徽问:“陛下如何?”
福王道:“死不了。”
他身边侍从官捧着他的宝剑跑过来,他接在手里,将剑抽出,自立在殿门之外,对李徽说:“去吧。”
苻燚把自己定义为恶人一个。
外人都骂他是暴君,他也承认,外头那些传言也不都是假的,他的确干过许多冷血残酷的事情。他生在尔虞我诈的环境之中,不等别人害他,他就先要去害别人。
当皇帝是个恶皇帝,当人夫君也是个心机狡诈的夫君。跑了也得抓回来。
他把贶雪晛抓到以后,之所以没有使用雷霆手段,那是别有所图,更是双重保证,他想的是把最坏的手段放在最后,贶雪晛要实在贞烈难驯,宁死不从,他也会上别的手段。
他的那些打算,他不敢叫贶雪晛知道。
他这样的恶人,自然难有好报。
不过他早做好死的准备。在他还没有那么恶的时候,大概四五岁,身边伺候他的人便经常对他说,他这位皇子,随时都是可能会死的。
皇帝每次赏赐的食物,他们都会盯着他吃第一口。
从对死没有太清晰的认知,到麻木,再到我凭什么死,最后到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他对死的感受几经转变,但并没有害怕这个意识,大概小时候不懂的时候就习惯了和死亡共存,有时候看到血,闻到血腥味,还会有些诡异的兴奋。
但现在闻到自己的血腥味,似乎怕了。
因为不想死了。
他昏昏沉沉,又看见贶雪晛骑马离开的那个春夜。
他对贶雪晛说:“贶雪晛,你不要走。”
贶雪晛骑在马上哀伤地看他。
他才意识到这次是他要走了。
他在被射中的那一刹那,有一种了然,啊,原来是这样啊。
好像有种瞬间的预知,眼下的快活,都只是因为老天要收他的命来了。
他就说嘛,命运怎么会对他如此垂青。
他只是去看个热闹,娶了个心满意足的妻子回来。他如此强迫地不顾他个人意愿地抓回来,心机手段一堆,竟也能被接纳。
原来是这样。
一切都合理了。
贶雪晛的身体温暖而柔软,有轻而细长的曲线,有他很着迷的气味,他昨日抱着睡觉的时候,迷迷糊糊之间,还有一种惶恐的念想,其实在双鸾城的时候,这种不安就伴随着他。大概人生没有过这样的时刻,觉得实在不真实,好像睡一觉醒来,这一切都会消失。
他就不睡了,睁开眼睛,抱着贶雪晛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