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亨索伦大公的手微微颤抖着,他环视四周,看到的是红石大公等人眼中的期盼、哀求,以及深藏的屈辱。
看到的是其他几位领主脸上的茫然与认命。
没有退路了。
霍亨索伦大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伸向那份卷轴。
解开了暗金色的绸带,缓缓展开了卷轴。
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像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他的心底。
他几乎能想象到,签下这份条约后,诺森布里亚将彻底沦为艾菲因的附庸和保护国。
岩纹钢矿脉将不再完全属于自己,诺丁汉的城墙上可能会飘起艾菲因的旗帜,霍亨索伦家族的政令或许将需要看远方那位年轻国王的脸色。
但,相比于眼前的灭顶之灾,相比于子民沦为恶魔的奴隶和祭品……
霍亨索伦大公的手指死死捏住了羽毛笔的笔杆。
这支那由希有禽类尾羽精心制成的笔杆在他巨大的握力下发出细微的哀鸣,几乎要断裂。
他抬起头,锐利的鹰目直视着奈芙蒂斯那双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蓝色眼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压出来:
“特使阁下……假如,我,以及在此的诸位阁下,最终选择签下这份条约,那么,援军,艾菲因与最高委员会的援军,最快多久能抵达诺森布里亚边境?
如您带来的情报显示,魔金帝国的恶魔军团已经蓄势待发,随时都可能展开进攻!”
这句话问出口以后,霍亨索伦大公宽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分。
他知道,这句话问出口,就意味着妥协,意味着将国家安全乃至主权的一部分,押注在眼前这个冰冷美丽的女人和她所代表的势力身上。
诺森布里亚的命运,霍亨索伦家族三百年的基业,从这一刻起,驶入了布满迷雾与未知湍流的航道,舵盘也已不再握于自己手中。
大厅内一片死寂其他流亡统治者们——红石大公、翡翠大公、血帆议长、洛林市长、白石堡摄政……他们纷纷低下了曾经高昂的头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复杂情绪。
那是对即将摆脱亡国灭种绝境的如释重负,更是作为一名统治者,被迫在屈辱条约上签字画押,将国土子民命运交予他人的耻辱与无力。
奈芙蒂斯漂亮得近乎不真实的脸庞上没有丝毫变化,唯有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光芒,平静说道:
“大公阁下,如果您,以及在此的诸位阁下,都对条约框架内容没有根本性的异议,并且最终做出这个符合当前严峻现实的明智抉择。
那么,在您正式签下条约后的一个小时之内,艾菲因与最高委员会的联合先遣军团,就将出现在诺森布里亚的边境线上,构筑防线,为贵国及诸位的流亡力量,抵挡魔金帝国的攻势。”
一个小时?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猛然炸响在沉寂的大厅中。
就连原本沉浸在屈辱与无奈中的流亡君主们都被惊得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
红石大公甚至失声叫了出来: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小时,从签订到军队出现?这……这难道是神话吗?”翡翠大公的声音都在颤抖,不知是震惊还是怀疑。
“我们完全没有接到任何关于艾菲因大规模军队在附近集结或调动的报告,特使阁下,您该不会在诓骗我们吧!”
一位血帆联邦的老议长失声道,他负责联邦的情报,深知调动一支能抵挡魔金帝国主力的军队需要何等庞大的后勤与行军安排,绝不可能瞒过所有人耳目。
更别说在一个小时内从艾菲因赶到诺森布里亚的边境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