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偃被这一盆冷水浇得一个激灵,加上郭开的惶恐附和,眼中的疯狂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惊惧和后怕。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颓然跌坐回那张宽大的王座之中,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是啊…
他想杀了赵佾,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
但他不能,至少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动手。
不能在秦国的仪仗队面前,在天下人的注视下,坐实自己“弑兄”的罪名。
这阳谋的恶毒之处,就在于此。
它逼着你,哪怕明知是毒药,也必须微笑着,亲口将它吞下去。
“那…那依你二人之见,又当如何?”
赵偃的语气终于松动了些,他颓然坐倒在塌上,眼神中依旧充满了暴躁、猜忌与无助:“寡人…寡人难道就真的迎他入邯郸,让他入城,让他搅动风雨,联络旧部,威胁寡人的王位不成?
寡人…寡人一刻都都不能忍。
郭开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一道阴狠的毒计瞬间涌上心头。
他凑到赵偃耳边,压低了声音:“大王,那赵佾…杀不得,至少现在明着杀不得。但,亦绝不能让他踏入邯郸一步。此乃心腹大患,入城则必生大乱。
大王何不下道诏令?言辞务必恳切,饱含‘兄弟情深’,言:
‘寡人闻兄长历尽艰辛归来,欣喜若狂,日夜期盼。然兄长流落异乡多年,乍然归国,舟车劳顿,身子想必孱弱。邯郸城中人多嘴杂,市井喧嚣,恐惊扰了兄长安宁。兄长甫归,若骤然置身此等喧扰之地,恐于静养无益,更易勾起伤心往事,徒增烦忧。
寡人思虑再三,实不忍心让兄长再受此等惊扰之苦。
不若,先于中邑,寡人择一处山水清幽的府邸,让兄长好生休养。’
如此,既全了大王爱护兄长的兄弟情分之名,又将他远远支开,置于我等牢牢掌控之下。”
“中邑?”赵偃眼神一动。
“对,就是中邑。”
郭开用力点头,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中邑地处我大赵东方边陲,远离邯郸中枢。
他在那里,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空头侯爷,见不到任何宗室旧臣,接触不到半点权力,纵有千般手段,万般心思,又能掀起什么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