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关于秦法利弊的见解,既肯定了其核心价值与功绩,又一针见血地点出了其在治理新地、收服人心方面可能的不足,并创造性地提出了“张弛有度”、“调和火候”的解决思路。
这比单纯地批判或赞美都更为深刻,也更具前瞻性和可操作性。
嬴政听得极为专注,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敲击着案几边缘。
显然尉缭关于“刚柔并济”的论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对治理天下的思考。
“至于未来一统之治。”
尉缭的声音,带着一种展望的宏阔感:“非仅疆域之合,土地之并,更在人心之聚,秩序之立。破国易,安民难;破城易,化心难。
故,东出之师,不仅为攻城略地,更当为‘义战’。”
“义战?”嬴政眉峰一挑,这个词触动了他。
“正是。”
尉缭硬上嬴政的目光,继续道:“赵地民风剽悍,长平之恨犹存。
若大军压境,一味强攻屠戮,恐激起其同仇敌忾之心,使邯郸化为焦土,赵地处处烽烟,此非上善之策,徒耗国力,遗祸深远。
缭以为,当高举‘吊民伐罪,解民倒悬’之大旗。
赵王偃暴虐无道,残害忠良,横征暴敛,致使赵地民不聊生,此乃天怒人怨,人神共愤。
大王若以此为由出兵,则师出有名,非为兼并土地,实为拯黎庶于水火,伐无道而诛暴君。
此‘义’,之一也。
乃大义之名分,可昭告天下。”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沉稳,阐述具体方略:“破城之后,非以征服者自居,行劫掠暴虐之事。
当依‘洛邑验’之承诺,迅速恢复民生。
安置降卒,使其有田可耕;招抚流亡,轻徭薄赋,使其休养生息;严惩赵偃余党及贪官污吏,安抚地方良善;使赵地之民,真切感受到秦法秩序下,‘耕者有其田,劳者得其食,冤者有其诉’,远胜赵偃暴政。
此‘义’,之二也。
乃实利之惠民,可收拢民心。
此名实相副之‘义战’,乃瓦解其抵抗意志,分化其民心之无上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