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娘!你可算来了!”那婆子四十来岁年纪,圆脸细眼,额上满是汗珠,“夫人羊水破了半个时辰了!稳婆请了两个,都说胎位不正,不敢下手!这可急死人了!”
解棠压低声音,模仿着老妪的腔调:“兵荒马乱的,街上到处都是乱民逃兵,老身也是绕了好些路才赶过来。”
管家婆子摆摆手:“哎!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汝南王有三万大头兵,怎么也能抵挡一阵。眼下最要紧的是夫人平安生产!”
说着便拉着解棠往后堂急走。
花解语和苏凝低头跟上,心中却是波涛汹涌。
花解语尤其难以平静,这便是俞平伯的宅子?这便是她那个薄情父亲如今的居所?
三人刚穿过一个月洞门,忽听得旁边树下传来“咚咚”的敲击声,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哼唱。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蹲在槐树下,正拿着一根木棍,专心致志地捅着地上的蚂蚁窝。他一边捅一边唱:
“天要雨,蚂蚁爬,蚂蚁生了一堆娃,娃咬娘,啃渣渣,风来吹,雨来打,天大地大没有家!”
正是先前在街上见过的二傻子俞承志。
解棠眉头一皱,眼中闪过杀机,回头瞥了花解语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并未言语。
管家婆子见状,连忙上前:“二公子!你怎么又跑这儿来了?快回房去,夫人要生了,别在这儿添乱!”
二傻子抬起头,嘿嘿傻笑,露出沾着口水的牙齿。
他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忽然定格在解棠身上,眼睛一亮,“腾”地站起来,绕着解棠转了两圈,拍手笑道:“婆婆!婆婆嘿!吃糖葫芦!糖葫芦!”
众人皆是一惊。
管家婆子脸色一变,上前拉住二傻子的胳膊:“二公子别胡说!这是接生的张大娘!快,跟嬷嬷回房去!”
二傻子却甩开她的手,蹦跳到解棠面前,仰着脸痴痴笑道:“糖葫芦!糖葫芦!婆婆给的糖葫芦甜!”
解棠心中一沉,听得屋内产妇的呻吟声越来越弱,心中明白,那鬼胎蛊怕是要破腹而出了。
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
她眼中寒光一闪,枯瘦的手缓缓抬起,便要施展手段让这痴儿闭嘴。
便在此时,一声大喝自院门处传来:“承志!莫要胡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青衫男子疾步走来。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面容清癯,眉宇间自有股书卷气,可双目炯炯有神,顾盼间凛然生威。
他身形挺拔,步履沉稳,虽匆匆赶来,却不显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