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澹台灵官那颗二十余年修炼绝情道的心,此刻非但没有如师门所言“情动则剑钝”,反倒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握住杨炯的手,那手背上还沾着他的血,温热未冷。
“若无你,做甚神仙?”
这话出口时,澹台灵官自己都未察觉,她周身气机已悄然转变。
初时是极静。静得连周遭喊杀声、刀枪碰撞声,都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朦胧遥远。
澹台灵官丹田内那口修炼多年的先天气,原本如寒潭死水,此刻却自深处泛起涟漪。
涟漪扩散,渐成波澜。
辟闾剑似有所感,剑身轻颤,发出低沉龙吟。
剑上那些赤红符文原本如烙铁般灼亮,此刻光芒却开始流转变幻,赤色渐淡,橙、黄、白三色依次浮现,最后竟化作一轮柔和皎洁的白光。
那光不刺眼,却温润如玉,皎洁如月。
澹台灵官缓缓抬头。
她眸中赤红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空明。那不是从前修绝情道时的空洞,而是如雨后晴空、万里无云般的通透。
周身衣衫无风自动,仿佛与天地间某种韵律产生了共鸣,衣袂翩跹间,竟似有几分仙气萦绕。
“妖女装神弄鬼!”孟郊在远处厉喝,“放箭!快放箭!”
数十名弓弩手慌忙搭箭,可手指触到弓弦时,却莫名一颤。
他们心底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仿佛眼前这黑衣女子已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一柄剑,一柄悬于天地间的无形之剑。剑锋所指,万物皆寒。
便在此刻,码头上忽起大风。
那风来得突兀,全无征兆。
初时只是微风拂面,转瞬间便成狂飙。港内海水被风势所激,浪涛翻涌,拍打在石岸上,溅起丈许高的水花。
风卷水汽,迷了人眼。
数百兵士被吹得东倒西歪,手中火把明灭不定,阵列顿时大乱。
澹台灵官立于风中,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她缓缓松开杨炯,将他轻轻靠在身后船板上,柔声道:“等我片刻。”
言罢转身。
这一转身,气势陡变。
方才那凛冽之气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然物外的剑意。
澹台灵官持剑而立,青丝飞舞,真如天仙临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