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参与军火走私者,无论主从,无论功劳,一律就地正法。
凡知情不报、有意遮掩者,打入皇城司大狱,由谭花亲自审讯。
凡关联产业的主管、账房、伙计,全部停职查办,待账目厘清后再做发落。
一批批人被带到祠堂前,又一批批被拖走。
求饶声、哭喊声、咒骂声,开始时还此起彼伏,到后来,只剩下剑锋划过脖颈的轻微嗤响,以及尸体倒地的闷声。
卢和铃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那张椅子。
她亲手斩了十三个跟随梁王出生入死、自恃功高的老人,又下令处决了二十五个牵涉较深的管事。
每杀一人,卢和铃都会看一眼祠堂正中供奉的杨家历代先祖牌位,心中默念一句:“不肖孙媳杨卢氏,今日为整肃家风,不得不开杀戒。若有罪孽,愿一身担之。”
到子夜时分,祠堂前已堆了三十八具尸体。鲜血顺着青石缝隙流下台阶,在月光下凝成一片暗红色的水塘。
卢和铃终于起身,缓缓走出祠堂,月白的衣衫已染成暗红,握剑的手却稳如磐石。
谭花跟在她身侧,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卢和铃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谭花沉默片刻,轻声道:“经此一夜,府中怕是人人自危。姐姐日后执掌内务,恐怕……”
“恐怕难以服众?”卢和铃接过话头,转身看向她,眼中竟有一丝罕见的疲惫,“谭花,你可知公公为何要将湛卢剑交给我?”
不等谭花回答,她已自顾自说下去:“因为王爷知道,府中这些老人,早已不是当年追随他征战四方的忠勇之士了。他们享了数十年富贵,骨头软了,心也贪了。
若是夫君在,或可念旧情徐徐图之。可如今夫君南下,王爷又默许我留守,便是要借我这把‘新刀’,斩断这些腐肉烂疮。”
她抬头望向夜空,一弯冷月高悬,清辉如霜:
“今日我若手软,来日这些蛀虫便会啃光梁王府的根基。今日我杀人盈野,来日府中上下才会知道,什么是规矩,什么是底线。”
谭花怔怔看着她,叹道:“家中已经有一个郑秋了,她杀人名正言顺,你今后可……”
卢和铃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自嘲道:“公公不就是看中我没有倚靠,无所顾及吗?我范阳卢氏早就跟我断绝了关系,谁还比我孑然一身?”
谭花一时默然。
二人并肩立在阶前,秋夜寒风卷起满地血腥。
远处,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明明灭灭,依旧是一派太平景象。
经此一夜,梁王府上下皆知:那位平日里温婉和气、说话如清泉漱玉的卢少夫人,执剑之时,竟比阎罗更冷三分。
而这王府,也终于在这一次彻骨之痛后,洗尽沉疴,重焕新生。只是那祠堂前三十八颗人头,以及卢和铃染血的衣衫,却成了府中每一个人心头永不褪色的警钟。
从此,再无人敢倚老卖老,再无人敢阳奉阴违。
梁王府的规矩,终于在这次大清洗后,如铁如铸,再不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