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那些管事吓得面如土色,有几个腿软的几乎要跪下去。便是摘星处的高手,也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谭花缓缓收回腿,从腰间抽出春神剑。
但见一道碧莹莹的寒光出鞘,剑身通透如水,在晨光中流转着泠泠清辉。
她以指尖轻抚剑脊,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
“此剑乃婆婆亲手所赠。我这人什么脾气,长安城里人尽皆知。平日里我不愿管府中琐事,可若有人觉得我好欺,或是想趁公公、夫君不在时兴风作浪……”
她剑尖一转,直指瘫在地上的杨双喜,又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码头管事:
“那我今日便告诉你们:我杀人,从不眨眼。”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扎进每个人心里。
那些原本眼神轻慢的管事,此刻个个低眉垂目,再不敢与她对视。
卢和铃在旁看着,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谭花性子烈,却不想烈到这般地步。
可转念一想,今日若没有谭花这一脚一剑,自己便是拿着湛卢剑,怕也难以震慑这些倚老卖老的旧人。
她轻轻按住谭花持剑的手,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谭花会意,冷哼一声,还剑入鞘,退后半步。
卢和铃这才走到杨双喜面前。
老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肋骨断了几根,一动便疼得冷汗直流。
卢和铃俯视着他,声音依旧清越,却添了三分凛冽:
“杨双喜,你记住了。你姓杨,是王爷赐的姓。我卢和铃,是王爷亲口定下的留守掌家之妇。今日我持湛卢剑来此,代表的便是王爷的意志。”
她说着,缓缓抽出腰间古剑。
乌沉剑鞘中,一道秋水寒光潋滟而出,剑身上“湛卢”二字篆文在晨光下清晰可辨。
码头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些王府老人,谁不认识这柄剑?
这是先帝亲赐梁王的上古宝剑,上可斩皇亲,下可诛奸佞。莫说他们这些下人,便是朝中公卿见了,也要行礼避让。
杨双喜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老奴……老奴知罪。”
卢和铃却不收剑,只转头对破阵子道:“大总管,带人上船,仔仔细细再查一遍。我要知道这三艘战船,每一寸木板、每一口箱子,究竟有没有问题。”
破阵子领命,亲自点了二十名精干卫兵,分作三队登上战船。
一时间,码头上只闻脚步声、开箱声、翻检声,再无半点人语。
卢和铃与谭花并肩立在岸边,秋风吹动二人衣袂,一个如月华清冷,一个似烈火灼灼,倒成了一幅极鲜明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