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望去,果然见官道上一片赤红如火的军阵,当中一杆大纛迎风招展,上头金线绣的麒麟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真是麟嘉卫!”
“哎呀,莫不是同安郡王亲至?”
百姓们顿时骚动起来,有胆大的已跪倒在道旁,口称“将军”、“王爷”;更多人则是又惊又喜,相互搀扶着退到路边,让出大道,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期盼与敬畏。
杨炯在马上看得分明,心中却升起一丝疑虑。
这些百姓的作态,未免太过“整齐”了些,逃难之人,岂能个个衣衫整洁、面色红润?
他正待催马上前问个仔细,忽觉袖口一紧。
侧头看去,却是李澈不知何时已策马来到身侧。
她今日未着道袍,换了身鹅黄骑装,头发用金环束成高马尾,衬得脖颈修长如天鹅。
此刻她正蹙着秀眉,一双明眸死死盯着百姓中某个身影,压低声音急道:“莫急上前,人群里那个穿褐色短打的汉子,你看他脚步。”
杨炯依言望去,果见一约莫四十上下的汉子,穿着寻常褐色粗布短打,站在人群边缘。
他正低头与身旁老妇说着什么,姿态自然,可若细看其步伐,那每一步踏出,都是前脚掌先着地,后脚跟轻轻落下,行走间肩不摇膀不晃,分明是练过轻功的底子。
更可疑的是,他虽作揖行礼,抱拳的姿势却暗合军中礼节,拇指压着食指第二关节,这怎么看着像是水军惯有的军礼?
杨炯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微微颔首,勒住马缰。右手在背后悄悄打了个手势,这是军中戒备的暗号。
毛罡、陈三两等人立刻会意,不动声色地调整站位,亲兵队缓缓收缩,将杨炯护在中心。
一时间,方才还松快的氛围,陡然凝滞起来。
官道上,赤红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路旁百姓依旧跪伏,那褐色短打的汉子也跟着躬身,只是低垂的眼皮下,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军阵中央的少年王爷。
烈日当空,蝉声嘶鸣。
天地肃杀,隐有金戈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