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略顿一顿,声调转沉:“王爷与世子推行新政,广兴文教。那造纸术、印刷术革新后,典籍造价大减。
三大官刻书局刊印的四书五经、医农算商诸书,如今寒门子弟也能购得。
往后取士,科举与军功并重,恩荫之路只怕愈走愈窄了。”
这话如惊雷贯耳,满座世家子弟皆敛了笑容。他们何尝不明白,梁王府这是要断了世家垄断仕途的根基。
从前凭祖荫便可平步青云,如今寒门子弟皆可读书进取,军功更要真刀真枪去搏,世家子弟往日的优势已去大半。
裴淑怡暗叹一声,心知世家荣光难再续。
如今弘农杨氏如日中天,其他世家虽尚有余财,在朝中也有几个虚职,却早失了兵权实权。若要保全家族,唯有依附梁王府,把握这海事之机。
崔浩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杨鲖今日这番言语,明里是闲话家常,实则是警醒世家认清时势。想要如从前那般把持朝政已无可能,但王府也未绝人之路,若能安心经商,支持海事,尚可保家族富贵绵长。
杨鲖见众人神色变幻,知道这‘珍果释权’起了作用,当即缓声道:“‘探险者基金’虽能生利,却与去年‘南洋通航基金’一般,俱是险中求财。
若能贯通东西航路,所获白银珍宝,怕是比香料还要翻上几番。只那万里波涛凶险难测,三年五载不见回响也是常事,甚或血本无归也未可知。”
这般说着,杨鲖眼风如刃,徐徐掠过众人:“王府愿与诸位共享海运之利,却也要事先说明白。若想借此攀附权势、干预朝政,却是痴人说梦。
诸位皆是百年世族,其中利害,想必早已掂量清楚。
如今科举取士已成定例,吏部考功法度森严。
太平盛世里,再想靠祖荫谋位,怕是难如登天。眼下海运初兴,正是最后机缘。若愿共襄盛举,王府自然扫榻相迎;若仍执迷权位,只怕终是镜花水月。”
说罢,杨鲖轻抿一口咖啡,语气转柔:“儿孙自有儿孙福。何不教他们习些经商之道,守成家业,做个安乐富家翁,岂不强过在宦海沉浮?”
一席话说得满堂寂然。
众人如醍醐灌顶,皆知这是王府最后定论。
但见王珵虽年幼,也知趣地垂首不语;柳仙仙轻咬樱唇,暗忖家业前程;裴淑怡与崔浩相视颔首,俱是了然之色。